月圆如盘,盛京和晋州与她赏的是同一轮月光。
大氅蓦然落下,鹰隼如利刃冲入夜色消失不见。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半步,云别野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山里夜深露重,少东家当心身体!”
“晋州比金陵燥热许多,这些年辛苦云哥哥了。”绾宁回身看着云别野,因他实在高大健硕,她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玲珑。
那么软糯娇嫩的女孩儿啊……
云别野眼神微顿,而后快速垂下了眸子不去直视她,极有分寸的垂首听她说话。
绾宁嗤笑出声:“外人眼里一手金刚拳无人能敌的云大掌柜,怎么才两年不见就如此拘谨了,云哥哥是不认识我了吗?”
云别野眉眼微动,声音有些乱:“少东家莫要打趣我了,知道您要来晋州,我早早准备了许久,只是不曾料到……”他顿了顿,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话头停在了那处。
“嗯?”绾宁鼓励:“云哥哥不是外人,我是坐在你肩头长大的,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云别野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少东家,请恕我无礼!晋王非是良人,朝野皆知他觊觎帝位,刚回盛京没有篡位,而是扶持陛下登基,无非是因为怕无法稳住大局罢了,一旦西南定下,没有端王掣肘,他就能腾出手……”
绾宁神色不变,静静听云别野的劝告。
“少东家!”云别野有些着急,看着绾宁毫无变化的神色,他一贯冷静的面色出现了急迫。
绾宁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知道了云哥哥,这些话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会给你招来灾祸,我不在你身边,不能时时护着你。”
娇小的身体透着满满的安全。
云别野却更加着急了。
“公主!”
绾宁轻笑了笑:“云哥哥急糊涂了?”
“属下失言了!”他忙躬身行礼。
“好了!是看我同晋王太过亲密了,所以这般着急吗?”
云别野微微一愣,支吾着:“属下是担心……担心少东家被欺负。”
云别野颇为心疼的用眼角看了绾宁一眼,他是个成熟的男人,沈穆时的体格与他一般高,虽不及他魁梧却也是十分健壮的,绾宁如此娇嫩的身体,如何受得住沈穆时的摧残。
绾宁了然一笑,转身朝房中走去:“夜深了,明早还要赶路,快歇息吧,云哥哥,我心中有数的,你别担心。”
云别野如何不担心,只是不好再开口。
一行人一路疾驰,不到五日就快马赶到了锦州,云别野早已让商号中人暗中通知了内探,提醒了锦州刺史秋清池,绾宁不欲伸张,连夜带着秋清池去了锦州别宫提兵马,大金牌上赫赫然写着镇国大长公主,别宫的三百骑兵五百步兵很快整合,绾宁马不停蹄带着兵马去了渝州驰援,临行前秋清池跪地阻挠。
“公主三思,渝州此刻正和步初交战,步初大王子赫连曜亲率十万大军围了渝州,公主这一路过去沿途都是天微山山脉,若是遇到大军,可是杯水车薪啊。”
绾宁安抚秋清池:“秋刺史,无人知晓孤到过锦州,若是有人知道,那只能是你告密,你守好锦州,孤知道你和王克也有些恩怨,可家国存亡之秋,个人是非恩怨已无暇多虑,若是渝州守住了,孤一定让王克也来给你磕头赔罪!”
秋清池还在磕头:“公主,微臣不是担忧个人恩怨,那微臣调集三千兵马护送您……”
“好了,锦州地域辽阔,守城已是艰难,你是盛京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你守不住,赫连曜十日内便能直达晋州,然后朝着盛京而去,你的人,一个都不能动。”
绾宁按住了还要磕头的人,翻身上马,领兵悄然出城。
酒酒有些感慨:“公主,这秋刺史与他姐夫比起来,这倔性也是不遑多让啊。”
绾宁颔首:“要不然王克也能做他姐夫呢,这两人都是治世良才,又都文武兼备,这才能一同守西境最重要的两道天险,可惜因为隔了秋清池姐姐的命,如今成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唉。”
“公主这是想撮合两人化解恩怨?”
绾宁纵马沉默,以前父皇也这般做过,可惜没有成功。
对于如此重要的两道天堑,若是两人关系太过亲密,一旦其中一人叛变,两道天堑都会失去,陈首辅曾按下父皇那道圣旨,维持着两人微妙的关系。
这也是沈穆时不得不派裴景辞来运送钱粮的原因,其他人若是要过锦州而去渝州,多少都会被刁难,可裴老太爷救过秋清池的命,裴五爷又是他手下长史,他必然不忍为难裴景辞。
望着面前茫茫黑夜,绾宁只盼着裴景辞能坚持住,一定要等到她,是她派的人到渝州,若是有个万一,她如何对恩师交代,如何对皇祖母交代,又如何对自己交代。
她自小不在父皇身边,七哥于她,就像是父皇于沈穆时,亦兄亦父。
当沈穆时说出亦兄亦父这四个字的时候,绾宁心底那份不安像是有了着落,离奇的沉稳下来。
“公主,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