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兰英抬起眸,狠厉又决绝:“既然他执意要坏我大计,那我们也不用再等了。”
“那母后的意思是?”
“如果皇帝在南巡路上出了事,葬身江南……”
魏太后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毛。
旁人若听见这番胆大包天的弑君谋划,必定会惊呼她已经被权力烧得失了神智。
可只有魏兰英自己清楚,没有冲动,也没有激愤,她此刻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如何去不择手段地争取这一切。
……
清河府,静园。
暖风轻轻拂过檐角的灯笼,几只飞鸟略过屋檐,留下一道残影。
空旷的后院剑风飒飒,李汀兰持剑辗转旋身,一招一式练得又急又躁,红色剑穗翻飞乱舞,似是沾染上了主人的几分郁闷。
距离相认已过去数日,李轻竹知道,对方至今仍没能适应凭空多出一位姐姐。
她站在廊下,每每望着李汀兰练剑,眼底便泛出湿痕。
那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一别整整八年,她竟然真的寻回了自己的亲妹妹。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就像是一场太过圆满的美梦,反倒叫李轻竹心头惶惶。
“李家剑法最忌心浮气躁,越急,越使不出这套剑法的玄妙之处。”
剑术最后一招收势之时,在另一边驻足看了许久的明桃才缓步走了过来。
李汀兰额间沁出薄汗,抬眼瞧见廊上并肩立着的两个人,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唇角抿紧,不知在想什么,长剑入鞘后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径直进了厢房。
“……”
李轻竹看着小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转向明桃低声道:“我记得小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许是心里太过不安了,一时难以适应,还请妹妹多多包涵。”
明桃不甚在意:“不要紧。人能寻回来,已是万幸。更何况你们相别八年,姐妹情分本来就急不得,往后的日子慢慢相处便是。”
“妹妹说的是。”
李轻竹答完,忽然屈膝,直直跪在了明桃面前。
“……姐姐?!”
明桃一愣,连忙上前半步,欲伸手去搀扶,“你这是做什么?”
李轻竹垂着头,握住明桃递过来的胳膊,却没有起身:“这些日子小妹受伤,我的心神全都牵在她身上,一直没腾出空,好好向你道一声谢。”
她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若不是你,我根本寻不到汀兰,这份大恩,我李轻竹永远记在心里。往后但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不论何事,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快快起来。”明桃连拖带抱把李轻竹拉起来,说:“姐姐言重了。寻回小妹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事,不需要你用这样重的许诺来回报我。”
她看着李轻竹泛红的眼眶,开玩笑说:“你若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再替我缝制一套护袖吧。先前你给我的那一套,都已经磨损坏了。”
李轻竹鼻尖酸了酸,“这有何难,你放心,我马上就替你置办起来,这回的针脚一定比上一套更结实耐用。”
……
厢房门户半掩,李汀兰听见廊下的对话,心里烦躁更甚。
那二人执手嬉笑的模样,衬得自己反倒像是外人,横在中间,格格不入。
心底那股不安与别扭如同退潮的海水又翻涌了上来。
她把剑随意丢在桌上,别开眼。
她才不要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姐姐。
可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李轻竹的痕迹。自己受伤昏迷,醒来第一个人看见的,也是那个守在塌边的女人……
李汀兰越想越觉得那郁闷,不愿再留在屋中,她独自提着剑,闷头往花园走去。
园子里花草葳蕤,人比后院少了许多。她正低头前行,没发觉前方小径迎来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
对方抹着浓妆,乌发高挽,满头珠翠错落相映,发髻边的金花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这一身华光,叫李汀兰被狠狠晃了晃眼。
魏贵妃抬眼瞧见她,目光轻轻一扫,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你便是惠妃寻回来的那个妹妹?瞧着眉眼,确实是有几分相似。”
李汀兰生来十八载,哪里遇到过这种高门出身的贵人,她握着手里的剑,面对对方华贵的面容时,居然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窘迫。
“……”
“放肆!”
贵妃身侧的贴身宫女上前一步,声色严厉:“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行礼,这般没有规矩!”
“哎——”
魏千雪抬手,轻轻止住宫女,“不必苛责,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宫中礼仪很正常。”
“参见贵妃娘娘。”李汀兰屈膝,行了个颇不像样的礼。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小妹似乎名唤秋蝉?”
这一声旧名落进耳里,李汀兰埋着的脑袋抬起了些。
自打她苏醒以来,周遭所有人都忙着安排她认亲,适应规矩,却没有人问过自己的心意。
问她愿不愿意认下那位突然出现的阿姐,愿不愿意跟着这支皇亲国戚的队伍继续南下……
所有人都默认她应当接受这一切。包括那个陌生的名字。
唯独眼前这位贵妃,记得她原本的名字。
秋蝉握紧剑柄,这份被人记得的感觉,让她陡然生出一丝归属之意。连带着对眼前这位贵妃娘娘,都生出几分难以抗拒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