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咬下,酥脆的外壳咔嚓一下碎开,糖蜜包裹着米粉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她想,若是人如猫长了尾巴,吃到如此美味,一定激动地尾巴疯狂摇动了。
面前罩着黑色的阴影,周存抬眼,裴劭伸出手指帮她拂去嘴角的碎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笔挺地站着,冷静道:“巧果易碎,当小心吃。”
周存“噗呲”笑出声,太有趣了,一个人怎么能如此正经,有时觉得他开窍了,没半炷香时辰又变了回去,实在好笑。
裴劭静静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周存,叹了一口气,只得一口一口地吃着巧果。
姑娘们报完恩,向周存行礼告辞,一步三回头地,窃窃私语地离开了客栈。
沈言归调侃道:“周少侠还真是英姿煞爽,瞧瞧姑娘们看你的眼神。”
“就你废话多。”周存道,“这饭还吃吗?”
满桌佳肴,没动几筷子,此时都凉掉了,要让大家再坐回去吃也不可能,旁边掌柜的一脸肉痛的神色,纵使富裕之地,他也十分心疼粮食。
周存伸手指了几样:“掌柜的,端到我房里,那几盘送去谢公子房里。”
莫依的眼睛直盯着她指的菜,心里乐开花了,都是她爱吃的,周存简直太懂她了,一会儿回房还能吃个痛快。
掌柜的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忙招手喊来店小二,小二也是上道的,擦擦手就乐呵呵开始端菜。
裴劭故作清嗓咳了几声,她立马挑挑眉又点了几样:“这些是江南滋味,送去裴公子房里。”
客栈里的店小二多了几名,纷纷揽下这份活儿,一楼慢慢多了几桌吃饭的客人,后厨锅铲与铁锅也开始碰撞,一扫先前的紧张气氛。
又是无眠的一夜,周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把莫依的被子掖好,平躺着盯着房梁出神。
夏季的天亮得早,江南就比京城亮得还要更早些,天色微青时,街上就有许多行人走动,沿街吆喝声渐起,她一翻身下了床,简单收拾好走下楼。
裴劭天未明便侯在客栈门口,他料定她会早早出门,却摸不准什么时辰,从哪个地方出去,姑且猜测她会乖一点,走正门,于是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果然见她轻手轻脚出来了。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今日的衣裳是她入月州城随手挑的,袖口是江南独有技法所绣的芍药花,举手投足让人眼亮一瞬,面料花色却有些素雅,一穿上浑然天成,几乎量身所做,衬得她还有些书生气。
“裴劭,起得挺早的嘛。”周存随口招呼,从怀里摸出昨夜端回房的馍馍,啃了两口垫肚子,信步就要跨出门槛。
裴劭叫住了她:“大清早就吃这个?”
“顶饱、方便就行,我不挑,行走江湖哪儿那么多讲究。”说着她手上动作一顿,脸色难看道,“……有水么,有点噎人。”
裴劭无奈地取下腰间的水囊扔给她,后者一手捏着馍,用胳膊和身体夹着水囊,另一只手打开塞子,灌了几口,咽了半晌才咽下去,舒畅地呼出一口气。
刚说她有几分书生气,这一连串动作,把那虚无缥缈的文人气质砸个稀碎。
还没待她啃下一口馍,手中的水囊被人抢走了,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腕,大力地将她往外拉。
“喂,你带我去哪?我有要事去做!”
“不耽误你的事。”
一路上,裴劭也不说前去什么地方,只管牵着她穿过赶集的拥挤的人群,走过两条闹市,蓦地停下松开她。
周存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瞄了瞄眼前的小摊,小摊上还挂了副招牌,招牌下没摆几张桌子,除了边上那桌,其他都坐满了人,看样子生意不错。
她眨巴眼问:“馄饨?”
叫她来吃馄饨直说就是,还至于特意瞒着?她暗暗投去探索的眼神,怎料这人一转身,后脑勺把她的疑惑都打回来了。
裴劭自顾自拉开凳子坐下,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向掌柜的打听过,他说这家馄饨美味,只开早市,晚了就赶不上了。”
周存抬头观天,还没大亮,食客如此多,味道经过月州城的百姓鉴定,必然是极好,于是她坐到了他对面的凳子上,手里的馍馍也摆在一边失去了宠爱。
“来了客官!”摊主百忙之中,抽空抬头朝裴劭笑了笑。
裴劭点点头,随即摊主就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扑鼻而来。
裴劭:“尝尝。”
周存自有记忆起,吃热食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到京城后做盗贼也从没把银子花自己身上过,在孟朝颜的落霞山上,吃食不缺,可孟老头实在不善厨艺,她浑身几两肉进去,整日练功,个把月都快瘦没了,否则她和莫依也不会日日盼着去打野鸟。
面前这碗馄饨静静搁在桌子上,周存快要流泪了,拿勺的手颤抖着舀起一个,送进嘴里,对上裴劭的眼神,她想夸赞却舍不得张嘴,想了想,眼尾一弯,笑意绽放如花,裴劭放下心,满意地低头大口吃着。
周存细细看他的脸,一怔,原来他并不是一直都冰冷冷的,偶尔也会鲜活,如此轻松的笑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