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平和热闹的京城街道，如今如油锅般炸响。

“听闻昨夜皇上召唤大臣商议大事，镇国将军突然发难造反，你们知道吗？”

“知道，听我下值的伯伯说，顾将军远在北边的几万精兵突然出现在皇宫，宫里一夜血流如注。”

谈论的两人状似小声交头接耳，实则京城换天的事早已扩散，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发生那么大的事，京城内外一切依旧井然有序，没有混乱，可见造反一事早有密谋。

京城里各个在睡梦中的皇室宗亲被兵将一脚踹入，粗暴往外拖。

往日高高在上、鼻眼通天的皇室门如死狗般被拖出，往城外去。

刚醒的老媪出门见此，骇然问，“这是要做什么？”

“老妇，你消息也太迟钝了，这些皇亲国戚全部要拖到城外，集中焚烧，皇宫内的皇室子孙已经被押往城外了。”路过的老者匆匆回她。

听闻皇室血脉全都要被处置时，一个文人叹道。

“早闻顾擎将军铁血残暴，如今算是见到了，斩草除根就算了，竟要将人活活烧死。”

他好友赶紧捂住他嘴，“你不要命了，不出意外，上位的就是这位将军了，当心被发落！”

许多百姓蜂拥至城外看热闹。

顾擎率领武将一夜起义，对官员、侍卫降者不杀抵抗者格杀勿论，也没怎么惊扰百姓，唯独皇室全员，牲畜般赶到城门外的一个皇家庄子，泼油点火，惨叫声穿破天际。

看热闹的百姓生生看着他们被烧成了焦炭。

全部都对新皇的残暴讳莫如深，再不敢讨论，生怕下一个被烧的就是他们。

杨曦背着人从人群沉默走过，对一旁冲天掠面的橘黄大火目不斜视，眼珠子都没往那边转一下。

她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带她的哥哥回家，回他们的家。

有个男子害怕地从火场收回视线，结果扭头对上一具青白的尸体脸，他吓得啊地一声跌倒在地，刚好对上背着尸体的小姑娘。

男子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你有病啊，背着个死尸，晦气死了！”

周围的百姓被吸引过来，有人认出这具尸体是才死没两天的端王世子，随后议论纷纷。

“世子也是皇家人，也刚死不久，他们皇室遭灭族，不会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遭天谴了吧？”

杨曦从人群中穿过，他们不敢碰尸体，纷纷避让开来。

火光映照在她身上，眼前的一切变得虚虚实实，前进的脚步像是踏入了虚空，背后的重量突兀消失。

杨曦惊慌地回身寻找薛闻之，却赫然发现自己缩小的身量。

脏兮兮带着擦伤黄泥的小手，破烂的灰色衣裳。

定神往周边一看，前方是残屋败瓦的破烂庙宇，周围是荒芜破败的荒草地，哪还是嘈杂热闹的京城城外。

杨曦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她僵直着视线往下看，和死不瞑目的老乞丐对上了眼。

老乞丐从皮肤看，其实不难看出年纪不大，起码算不上老的程度。

他浑身瘦削，右手从肩的地方就空荡荡，头发灰白掺杂。

杨曦沉默坐下，看着他。

遥远的记忆袭来。

其实老乞丐对她算不上好，两人常常三天两头挨饿。

他大多数时候带着杨曦躺在破庙里，什么都不干，就直愣愣地看着破洞的庙顶。

快要饿死的时候就带着她去城里讨点吃的。

小杨曦甚至常能感觉到，老乞丐是厌恶她的。

虽然没对她恶言相向，也没有打她，但那偶尔向她投来的目光，像是他如今落魄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也因此，薛闻之的出现，他那不求回报对她的好，那日复一日的悉心教导，于杨曦不啻于上瘾的毒药，一点一点，造成了她对他不可自拔的偏执。

老乞丐面前有一个深坑，是小杨曦在他死去时挖的。

杨曦坐在地上看了老乞丐许久，在日暮西斜之时，撑起久坐僵麻的身体，把尸体推进深坑。

在尸体入坑的沉闷声外，另一边草丛也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杨曦警惕地扭头看过去。

“小乞丐，救救我，求你，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似曾相识的话，眼熟的人。

只不过如今落在草丛的赵辰宇，没有她之前初见时的皮贴骨、一副骷髅的可怖模样。

回想起和他相处的近一年，他所说过逃出几次都被邪教抓回去的话。

这次怕也是他说的其中一次逃跑。

“你觉得我能救你吗？”杨曦指着自己的小身板面无表情地说。

“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感觉亲切，感觉你一定能救我。”赵辰宇撑着地，呼吸艰难，还不忘对她露出一个笑。

杨曦：“……”好丑，瘦脱相的他做出平日的风流模样简直辣眼睛。

邪教怕很快赶过来。

杨曦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视四周，忽然定在一个深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