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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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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进了我的值房到现在,你没有笑过。你平时的习惯是进门先笑,不管什么场合。但今天你没有。"

陆昭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忘了笑。

"因为今天不对劲。"他说,"郑牧被绑,目录对不上,孙伯用假身份买你师父的宅子——每一件事都告诉我,我们正在靠近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危险,危险到我笑不出来。"

沈问没有接话,只是策马加速。

崇仁坊到了。

顾衡的旧宅——现在挂着赵府的牌匾——坐落在坊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大门紧闭,门楣上的"赵府"二字是簇新的,漆还没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沈问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陆昭。

"你望风。我翻墙。"

"你翻墙?"陆昭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一个四品官,翻墙?"

"翻过很多次。"沈问走到围墙西侧,找到一处看起来稍微低矮些的位置。他退后两步,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陆昭在下面看着,发出一声很轻的啧。"还真翻过很多次。"

沈问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还在,和顾衡住的时候一样的位置,只是花早就谢了。石桌石凳还在,但石桌上积了一层灰尘。有人清理过院子,但没有住下来用的痕迹。

沈问穿过院子,走到书房门口。门锁着,新锁。他从袖中取出那根铜丝,比平时多用了五息的时间——锁芯是新的,机关比旧锁复杂。

门开了。

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书架上空空荡荡,没有书,没有卷宗,连一个笔筒都没有。但沈问注意到,书架最上层的横梁上,有一道不自然的凹陷——不是灰尘积出来的,是长期放置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有人在这里放过一个大箱子。很重,放了很久,最近才搬走。

他走到书桌前。桌子被擦过了,桌面很干净,但桌腿旁边有一小块蜡渍——是蜡烛滴落留下的。蜡是白色的,品质很好,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蜂蜡,是宫中用的白蜡。

沈问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片薄刀片,轻轻把那块蜡渍铲下来,包进一张干净的纸里,收好。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间书房。

然后他看到了墙上。

顾衡挂了一辈子的那幅字不见了。原来挂字的位置,墙上有一块颜色不同的方形区域——那是字画遮挡了三年,墙壁没有被烟尘熏黄留下的痕迹。

沈问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一下。

方形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什么东西被钉子钉过,又被拔了出来。钉子不在。但钉孔周围的漆面有细微的裂纹——钉子被拔出来不久,最多三五天。

沈问取出册子,在孙伯那一页写:"顾衡书房,墙上有钉孔。曾悬挂某物,近日被取走。"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取出那片沾血的碎纸——三年前从永宁门外捡到的,上面只有一个"不"字。

他把碎纸举起来,对着光。

"不"字是师父的笔迹。这个"不"字的起笔和收笔,和他册子扉页上的"不"一模一样。

如果师父在死前写了一个"不"字,他想说什么?

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不"字是这句话的开头。

但也可以是另一句话的开头。

比如——"不必查了。"或者"不是我。"或者——

沈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把碎纸收好,重新看向那面墙。那幅被取走的字画,会不会就是师父留下的另一句话?一句写完却来不及送出去的话?

"沈问。"

陆昭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压得很低。

"有人来了。马车,从东边过来。"

沈问迅速扫了一眼书房,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落在后院,贴着墙根走到西侧的围墙边,翻身上墙,落在外面。

陆昭正牵着两匹马站在巷口,目光盯着巷子东头。

一辆马车正从东边驶过来。车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赶车的人沈问认识——周幕僚。那个圆脸和气的周先生。

马车在顾衡旧宅门口停了下来。

周幕僚跳下车,没有敲门,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

马车驶进了院子里。门关上了。

沈问和陆昭站在巷口,看着紧闭的大门。

"他手里有钥匙。"陆昭说。

"不止。"沈问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巷子里有人,但他不回头。"

"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吧。"沈问翻身上马。

"不跟?"

"跟不跟都一样。他知道我们在哪儿。如果他想让我们看到,他自己会打开门。"

陆昭沉默了一下,上了马。

"你在他书房里找到了什么?"

"蜡渍,白蜡,宫里的。还有墙上一幅被取走的字画。还有——"沈问策马前行,"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师父写给我的那个'不'字,可能不是'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开头。可能是另一句话的结尾。"

陆昭皱眉。"什么话?"

沈问没有回答。

他策马走在前面,秋天的风卷起袍角。

师父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写了什么?

那个"不"字后面,本来要跟的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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