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发现,资质文件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过期了。”丁一的语速很快,“我立马给梁七丹打电话,但她关机了。我给她发了邮件,将新的代码发过去了,可到现在她也没回我。我怕评标委员会因为这个,当场废我们的标。”
明楠抬手看表——8:30。
“开标时间是什么时候?”
“9:30。”
“你立刻、马上,带上盖好章的组织机构代码,赶到投标现场。到了看情况随机应变。打车去,费用算我的,回头给你报销。”
说完,他挂了电话。
二十多万的标,就因为一份资质材料过期废掉——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的。
可这事,他自己也有责任。
他托大了。
毕竟小梁从来没做过标书,他怎么就敢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
还是小丁经验丰富,心细,一眼就查出问题。以后标书的事,还是得多麻烦小丁。至于小梁……
这次的标,废就废了吧。
以后不能再让她碰标书了。
明楠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深吸了一口气。好在华安水厂不是政府项目,丢这一单,影响不大。
眼前的事才最重要。
两百多万的标,这是他进DP以来最大的项目,务必要做好。
丁一挂了电话,差点笑出声来。
要不是她此刻就在办公室楼下,她简直要放声大笑。
破坏梁七丹的投标,还能报销车费?
她得好好想想——报多少合适呢?
两百吧。反正明经理也不知道她住哪儿,不知道她家离公司多远,更不知道她家离招标公司多远。
这次就算不做标书,也能拿到做标书的钱。
真好。
DP真是有钱啊。
这个认知,更让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进DP公司。
她抬起手机,8:31,很好,等9点15分再给梁七丹电话,让她知道却无法改变事实。
丁一得意地想。
.
开标室在招标中心三楼。七丹和余秀云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几拨人。
余秀云低声说:“你们的竞争对手,建安的人也来了。”
七丹点点头,两人进了开标室,选了最靠近讲台中间的位置坐下。
9点15分,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梁七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丁一。
她接起。
“小梁啊,实在不好意思!”丁一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急促,“你那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是旧版的,新版我昨天晚上发你邮箱了,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直没接。我现在正带着新版往你那儿赶,你等我,千万等我啊!”
电话挂断。
七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9点17分。
还有十三分钟开标。
等她?怎么等?如果资质真的有问题,十三分钟,她能让时间暂停,等丁一过来将资质材料重新放入投标文件并密封好?这至少要一个小时吧?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转了几圈。
昨天晚上。
电话。
她翻开通话记录,干干净净。
昨晚她关了机。可早上七点开机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丁一偏偏挑在开标前十五分钟打这通电话。
七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胸口堵着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明经理口中那个“做事妥帖、谨慎心细”的人。
主席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最后一次提醒:“请各投标单位抓紧时间递交标书,逾期不候。”
标书一份一份地交上去。七丹将自己的那摞抱在怀里,整齐摆放好。
9:30一到,主持人宣布:“停止接收标书。”
“老师——等等!我们最新的资质材料!”
门口传来的声音又尖又急。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过头去。
七丹扶着眼镜望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白净的女人,手里高高扬起一张纸,神情焦灼。
是丁一。
她快步往主席台走,手里的纸随着步伐晃动着,像一面求救的旗。
“老师,我们公司最新的组织机构代码证——”
主持人只看了她一眼。
“开标时间之后递交的任何资料,一律无效。”语气没有温度。
“老师……”丁一已经走到主持人跟前,声音软下来,眉眼间堆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持人的脸色沉了。
“你是哪个公司的?再扰乱招标纪律,我现在就宣布废标。”
“我……”丁一咬了咬唇,“我是吉昌公司的。我手上这份代码证可以——”
台下,几家竞标公司的席位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七丹闭上眼,手扶住了额头。
猪队友。
丁一不说公司名字还好。这一说,等于亲手把“吉昌”两个字塞进主持人的废标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