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苦了带着表格、文件来天满宫的一般文员,他势必要被夹在时之政府的决断跟天满宫难得显出真身的菅原道真当中,左右为难,学问神大约是被这对姐妹的无心之举给触动了,他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孩都有些移情,时常怀念自己的孙辈,首席巫女和宫司出面,代为传达了主祭神明的挽留之意:……留在这儿她们还能学到更多本领,要当审神者,至少也得先到着裳年纪吧?
一般文员哭丧着脸:我们也没打算让她们离开基础教育的环境,直接就送到本丸里去啊?
时之政府的监察官们,除非是有需要下降到本丸去,或者像是今天这般的特殊情况,是绝不能提前接触审神者及其候补的,这是为了保护有资质,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承担审神者职责的人类们,也是为了在最极端个例情形下,同时保护对人类们过分优容、涉世未深的付丧神们。姐妹俩坐上了一般文员的通勤车,他会负责把这两位珍贵的审神者候补,平安无虞地送回她们的日常生活中。
姐姐已经十二岁,距离精怪们眼中的果实成熟,可供采撷,也只剩下不足一年,她既有审神者的资质,时之政府不会错放任何一个能够成为他们助力的珍贵人选。经历过这一天的惊险,她自己也已经体会到,这份灵力和才能,带来的也不全然是孩子们的幻想成真。至于妹妹,她还在七岁的尾巴上,才刚刚在人世间站稳脚跟。想必在这之后,时之政府会持续跟进观察、评估这对姐妹,必要时也会像这天的情形一般,像一文字则宗一样,拼上性命保护她们吧。
妹妹在合拢上被吹开的窗棂后,就完全平静了下来,大约是她还太小了,能向大人准确无误地复述清楚一件事情的原委,都还是不久才学会的,她被惊吓到的程度,可能跟去动物园远足时,被懒洋洋的野兽隔着铁丝网扑上来吓了一跳是差不离的。一文字则宗蹲下来,黑呢面红绸里的大衣下摆都拖在了泥地里,小姑娘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蓬松的金发里又埋了一阵,一般文员和她的姐姐落在她身后,远远地喊着她应该告别了。
小姑娘慷慨地把小布袋里掰成一段一段,方便入口的千岁糖,全部都倒进了一文字则宗被她要求摊开的掌心里。
当时的一文字则宗还不能尽知未来的野田志津,注定成为他女主人的这个孩子,她与源氏重宝之间的渊源究竟如何,却又已经完全理解了髭切太刀对这个孩子实难放手的心情。
更往后,便是学问神从旁见证,按着源氏重宝的髭切和膝丸,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堪称苛刻至极的契约条款,他们也会降下分灵,协助审神者们扭转战局。
时之政府的大能们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大呼上当,在时之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大骂源氏重宝们根本就是故意设套,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兄弟俩的其中一个分灵,在未来终于找到了当初从他们手中逃脱的心上人。
##后日谈·另一道轨迹未起之枝##
如果一文字则宗没能阻止髭切本灵把志津带走,他们顺利前往了京都大觉寺,与膝丸的重逢:
时之政府的反应很迅速,髭切把孩子抱走的次日,他们就派出了数位监察官组成的队伍,前往他们暂住的大觉寺,与源氏重宝进行了交涉,并告知大能们要求和源氏重宝的本灵们重新签订契约。最后,志津被队伍中的山姥切长义接过,抱在了怀里。
山姥切长义眼皮一跳,万万没想到只是一夜的功夫,这个孩子的周身已经泡了一层源氏重宝的神气,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对千年古刀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志津被一个怀抱渡到另一个怀抱里,在家里她都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与一个成年人这么亲密过,她与山姥切长义颇有进攻性的美貌视线齐平了,志津还摸不准这个哥哥愿不愿意被她触碰,小手紧张地攥着他的大衣襟口:你也很难过吗?你也要亲亲吗?
山姥切长义语气僵硬:我只是起得太早了,并不是难过,我很好。
打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把怒火烧到应当追责的源氏重宝头上,他嘴唇未动,只从牙齿间发出气音:——你们两个,源氏的前头还有个光字吗?这个孩子才多大,你们就开始给她灌神气?你们是刀,不是求偶期、圈地盘的动物。
髭切露出个相当混不吝的笑,膝丸的目光在离开志津身上后,又重新恢复成了蛇类的冷血感。山姥切长义在时之政府内部和审神者群体里被戏称为南北朝狂战士,可想而知地,他天然地跟平安时代的数振太刀,在婚恋习俗等角度上都意见相悖。
南海太郎朝尊在旁边哄孩子,分散志津的注意力:小小姐,可以和我握手吗?——他借着这层礼貌的身体接触,简略地检查了番这位审神者候补的灵力回路。最后他和数位监察官交换了眼神,得出了跟一文字则宗相差无几的结论。
志津又问这个银发的,美貌锋锐的陌生人:金灿灿,毛绒绒的哥哥还好吗?
队伍里的肥前忠广笑出了声:一文字则宗听到要乐坏了。
山姥切长义告诉她,那振太刀伤得太重,现在还泡在时之政府准备的冷却材池子里,但是,他会好起来的,只是他和志津要很久以后才会重新见面。等志津成为了了不起的审神者后,他才会加入她的本丸,今天来接她的队伍里的所有成员都是。
南海太郎朝尊说:等你长大后,大概只会把今天当做一场梦吧?
肥前忠广觉得这个差点就迷失在神域里的孩子,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大哭大闹,要么是没把这次的遭遇当一回事,要么纯粹就是心眼子太大了。
志津把吃糖吃得黏糊糊的脸蛋和手掌都洗干净了,这才接受被山姥切长义抱起来,拢在监察官的厚呢面大衣下,她觉得自己应该感谢特地来接她的大人们,可是她摸了摸布口袋,里面只剩下梅干和京八桥了,后者还是膝丸特地装进她口袋里的茶点:真对不起,我已经把千岁糖吃完了。
肥前忠广觉得人类的小孩子不闹不哭就很好玩,未来他加入她的本丸的时候,说不定也会过得很称心如意:没有糖了啊,你看看还有没有吃的,我们可是饿着肚子出来找你的。
水心子正秀看着志津真的把京八桥掏出来了,在场的监察官们每一位都给分了一大块,心情相当复杂:……我还是第一次从人类孩子这里拿吃的。
志津奇怪的看了水心子正秀一眼,觉得他怎么看也不像个动物啊,她还不能够准确地辨别人类和付丧神之间的差异,但是,她没有过多的犹豫,给他又拿了一块更大的京八桥。
源清麿笑了:水心子,她在安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