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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软言温语耐受不良 回文锦,故事的尾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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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漂亮的天冠也是最沉重,装饰最繁复的,它是审神者除小判之外最心爱的奢侈品。

野田志津现在所拥有的刀剑男士们,各个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一个妙丽的佳人,因为他们,正在梳妆台前面渐渐地显现出来。

所有的手都曾在某个环节上触碰过她,所有的目光都曾在她脸上停留过片刻,此时此刻,她端坐在镜前,是他们所有人合力托举出来的一朵花。

野田志津唱起召请神明的曲子,摇动神乐铃催引灵力,本丸上下都听见了她的歌喉发紧,发抖,就像她在面对成年体格的刀剑男士们那样,微微后退的步伐。野田志津示意刀匠们在炉子里投入了比以往要多些的资材,足够呼唤来三次打刀以上的付丧神。

一曲歌毕,刀匠们向她恭恭敬敬地端上三振太刀刀胚的神体。审神者放下神乐铃,端端正正捧起刀胚,举到眼前细细赏玩,戴天冠的美人和素刀的稀罕组合,这画面让在场诸位名刀名剑都喉咙发紧,何况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审神者呼唤付丧神们的分灵前来是怎样柔情手段,她养护受伤的刀剑们,在手入部屋里也是同样柔情蜜意,给了他们恋心情语要捅破窗户纸之前的错觉——她的嘴唇实在很可爱,喝饱水,湿润的紫阳花花瓣一样,贴在刃身上,呼的一下,灵力和她的生命力一起,沿着刀剑男士和审神者之间的绳络渡了过来。贴得可能太近了,她垂下来的眼睫,像蝴蝶的多对脚,刺挠得爬在已经现身的刀剑男士们心上,那些还未现身的,也一定会为此动容。

任谁都会沉溺住,从此心甘情愿给她络住了。

审神者依次呼出三口气,她的灵力性质很有趣,像口小泉眼,咕嘟咕嘟地涌出甜水来,滋养着整个本丸群,与她结契的付丧神们也因此受益,志津的灵力用得越多,属于她的用以承载灵力的水渠也会被日渐拓宽,将来可以储存下更多、更深厚的灵力——这才是她和姐姐被时之政府招募的最主要因素。

审神者呼出的气息,以及其中携带的生机,依次地朝着三振刀胚钻了进去,打成结缘的绳络,决定的绳轴依然握在审神者自己手中,此刻已是渐入佳境,志津眼中所见的风景,是她无法明确地用言语向他人还有付丧神们阐明的,灵力,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缘,最后是她的生命力,三缕各异的纱丝终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她以身做的线轴上给拧在了一处,志津慎之又重,把那些延伸出去的乱线圈给捋顺,扯紧,慢放缓收,直到把她想要邀请的神明一点一点的,轻轻拽过来。

不可见的天穹之上,又该是哪位,应允地收紧了被审神者系上绳结的小拇指。

和冬天不相称的樱花香气突兀地爆裂开,审神者头戴的天冠,两侧上挑着的璎珞串随之泠泠作乱,三日月宗近标志性的绀色衣袖,优美地飘舞着,尔后垂下,衣裳上密密织就的连续回纹,一轮弯月勾连来的乌云似的,覆在审神者的额角,一泼清凉似的触感从她不自觉闭上的眼睑,拂到了微微张开的嘴唇内侧,他身上那些黄金装饰也被她的柔驯取悦了般,发出愉快的响动,像远处寺庙里被风撩动的风铎。比之更为豪奢的,自然还是三日月宗近的美貌。

月亮落下了,切切实实地踏住了锻刀间的地面。

在他之后,缓步迈出的是数珠丸恒次,还有大典太光世——他与鬼丸国纲一样,都是天下五剑,也同样具备着将本体放置于病人枕边,替他们祛除病痛的逸闻。

天下五剑有其三,在新年初始,高高在上的他们,居然都听见了审神者不那么动听的召请歌声。

那个歌喉发抖的人,双手把绳络攥得紧紧的,简直是在与他们角力。

结果三振天下五剑降临的第一天,本丸上下都看见了,身形十分高大,面相不那么明快的付丧神大典太光世,他首先捡起的工作,居然是托了一把惊怔住,没法动弹的野田志津。

审神者的脂光粉艳都褪色了。

她的诸多不良情绪,长年累月以来,她都紧紧地将其塞进了自己的紧绷面具底下,不肯让它们得见天日,几乎庞大到与她等重,时至今日,这些芜杂念头从她迸开的裂缝里尖啸着逃脱了,气势汹汹的席卷住了她。

理智在为属于野田志津的那振三日月宗近辩护,他是还未落笔的纸笺,还未经他人之手塑造,因托着她的灵力化形之故,天然地会向她献上忠诚,敬慕和爱意……审神者抬起头,对上三日月宗近——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从眉头到眼角都笑意盈盈的,风流从容。

好友霾蝶家的髭切,从注视着让他心爱的主君的眼波里分出一缕,轻飘飘地落给她,那时她全然是做贼心虚,只觉得那是意味深长——就结果而言,确实是的。

三日月宗近望着她。

那目光里是天下五剑的傲气,初会审神者时的审视,和审神者体格相差带来的居高临下的端详——他看着野田志津,眼底的月亮闪动起来,像是辨认出了什么,一个长久旅行的人,仰头望着海市蜃楼,却忽的从中瞧见了自己的旧识故地般。

只一个照面,本该空无一物,静待审神者用时间,用精气神,还有其他东西晕染设色的月亮,他的笑意里面掺进了野田志津更熟悉的东西。

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分明在说:原来如此。

审神者手腕上已然结痂的伤口,又刺痒起来,髭切太刀以下犯上,神色不明地把她抓在手里端详这道伤口的那一回,源氏重宝那时候的眼神,暖烘烘的,两枚剥去了果皮,搁在将熄未熄炉火上烘着的柑橘,香气馥烈,野田志津给裹在那阵香氛里进退两难,惶恐局促当中,她甚至已经失去那时如何脱身的清晰记忆。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里也有那种温度,辨认,确认,最后是,“原来如此”。

髭切与野田志津的缘,得追溯到更早些时候,全然是源于她的心血来潮,她的心有不甘,她自负于术法造诣,心存侥幸,真以为能万无一失,一如既往地统领诸多刀剑付丧神。洋洋得意下,野田志津竟忘了尽管付丧神们敬陪神座末位,他们那些不可言说的神通伟力,依然远超人子想象。

人类怎可问神明渴求,求得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物落进怀中,贪悦非己之物的代价是巨大到无法想象;谁又能和神做交易,最后却毫发无伤?

在髭切降临到筑前国本丸之前,他已然沾染过她的血气,以此结契的既定事实,远比髭切太刀的神体落入她怀中的那刻还要早。

属于她的三日月宗近,露出了与当时的髭切无二的神情。——除却血气,人类对某一存在过于具体,且具有针对性的浓烈情感,不拘什么,它们同样变成了祭坛上催动祭火的香料之一。

野田志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香脂一样的被点燃,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弥散在不可见的天穹之间。神明循着那道烟气的味道漫步过来,属于"对三日月宗近的情感"的祭火明晃晃的,将那振与她有缘的天下五剑引了来。

大典太光世的当务之急,是为审神者祛除莫名裹挟着她的病痛疲累——曾经陆奥国本丸的三日月宗近,他向野田志津垂下的月轮的巨大阴影,在新年伊始的这天集中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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