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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痴痴痴冷嗤似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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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道:“不急,你会知道。”

雨声愈发急骤了,似要倾盆而下,狱中跟着飘洒进雨丝,凉丝丝的风灌进来,江岁竟在这盛夏时节,莫名打了个寒颤。

北京城陷入连天暴雨中,她亦随着这场雨连天失眠。

八月初,这场案子,终于闻得些许风声。

只因刑部狱中陡然落入一大批女囚,低微的哭闹声混着几句怒骂,江岁努力凑耳细听,方知晓,这竟是好些个勋贵家女眷。

她尚在发愣间,门不知何时开了,狱吏扬着下巴唤道:“沈主事并李御史来了,抓了不少人进来,今儿正在提审,此刻是要用你的时候,快些紧着脚程。”

刑部衙门里,聚坐一堂。

江岁被带进堂中,行来镣铐作响,引得堂下几人侧目,这一抬眼,旧事旧景历历在目,仇人相逢,俱是落魄光景,竟不知谁更恨意滔天。

薛邑盯着她,视线灼灼一寸寸下移,最终定顿她微隆的小腹。

他牵起唇畔,打鼻腔出冷笑,“雪娘怀得当真是沐和玉的种?莫不是我的骨肉?”

叫他胡言妄语一激,江岁通身颤栗,一双眼怒不可遏,登时挣脱吏役束缚,扬手便一巴掌甩去。

堂下众人,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那薛邑正侧回脸来,不想那妇人竟又是扬手,狠狠甩去第二掌,只将人扇个趔趄,嘴角渗出血来。

她抖着一双麻痛无知觉的手,颤声骂道:“薛邑,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总借青楼一地,暗与那象相娈童苟合,而今又坐这等杀人藏盐的勾当事,竟还敢与我攀扯!”

望见这张近在咫尺的丑陋面孔,只恨不能剜下他双眼,江岁气血翻涌厉害,早不顾得掌心未散的余痛,反手竟又是一记响亮耳光。

薛邑接连挨了几掌,兼她一番话羞辱,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疼又麻,早已恼羞成怒,“你这贱人!找死!”

当即便要抬脚,朝她踢去,不想双臂反便钳住,身下又突地挨了那狱吏一记脚挡,登时重心不稳,跌跪在地,直直磕在江岁脚边。

堂下,惊木案方才重重一落,堂官喝道:“肃静!”

须臾,又缓了声,朝旁开口,“沈主事,接着审。”

沈然颔首,随即看向堂下妇人,沉声唤:“江岁。”

“民女在。”

“北京城喜鹊胡同寓所前,你可曾见过此粪夫?”

江岁朝左,见程三友正锁了双手,垂头立着。

她当即道:“不止见过,民女还记得其驱车上落了些许盐粒,正是秋闱第一日。”

“此扇你可认得?”

“认得。”

“陈里此人你可识得?”

江岁朝右,见那词客冷着一张脸,她毫不犹豫点头,“识得,此人久与薛邑相交。”

沈然盯着她,须臾便抛下另一问:“今岁五月初四,你去户部衙门前,至后院小门,可曾见过此人从内而出,行色匆匆?”

江岁神色一滞,忽地便顿住口舌。

她一瞬地想明白,沈然当初一番话究竟落在何处。亦尤为清楚晓得,只要应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即可速结,薛邑叮当入狱,两大罪行压身,他只有死路一条。

分明只消张开唇,大声喊出一个“是”。

可张着的唇颤了一颤,口中跳跃字音打着旋儿,眼前恍惚掠过苏州摇晃的乌篷船,南京久不停落的大雪天,北京万人唾骂的坊街,河南夜色那支毫不留情的穿心箭。

诸般惨淡渗血的过往,搅得她喉间发干,迟迟吐不出半个字。

她不可避免想起谎言的滋味,如她魔咒挥之不去,只因轻飘飘几个字,便困杀了自个儿与旁人一生。

她实在昏怕极了,可鄙夷与不甘拉扯着整个人,几乎要叫她一颗心撕碎开,竟连通身皆不住轻颤起来。

短短几息间,于江岁而言几乎一分一毫都难捱得喘不上气,她忍不住逼自己一鼓作气,可那口气穿过狂跳不止的心脏,吐出口时,颤了一颤,变成了轻飘飘的“不曾。”

这一句并不干脆地迟疑否认,让满堂视线骤凝。

江岁一眼,便撞进沈然冷厉眼神里。

那眼神里,头一次没有笑意时,像淬了冰的刃,隔着一仗距离,她竟也能感受他的怒意,正随着愈发沉楞的眉骨,一寸寸攀升。

江岁不敢再看他了。

心却又不甘,她扬起脸深吸一口气,颤着补道:“可民女敢以性命起誓,此扇千真万确为陈里之物,且从未离身,尤爱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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