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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喜不当喜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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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晓得自个儿为甚么而哭。

就像不知道这个孩子为甚么而来。

更不知道昨儿还客气的宋知县,今夜怎会呵着一张嘴,下令囚住她。

压入审院里时,江岁仍空着神想肚子的孩子。

“江岁,系荣华楼私妓,貌肖黔国公府沐和音,因而欺上瞒下,诓入国公府邸。而今为私吞沐家钱财,暗通铅山贼寇,杀害进士沐和玉,依《大明律》,斩刑难逃,本县据此取供,申详抚按,转达刑部,听候明旨。”

两字只如咒,与她脑中一叮咛,震出余荡来。

江岁……江岁。

她愣着张唇,听完后话,反驳字音儿好似鱼骨卡在喉间,朝前朝后皆要刺个血淋。

刑吏念毕,宋知县抖抖衣袖,抬颌道:“念及你一女儿身,兼旁证既定,受刑终亦供认不讳,本官体谅你,你也体谅县衙,官府俱有一双火眼,你亦不必多舌狡辩,事实已定,速速签字画押,即刻上路罢。”

江岁激出一身冷汗,颤着齿关,终于了悟自个儿是被顶了罪。

如今再分不出心思去想孩子,连县衙如何知晓她来历也来不及分辨,心中唯一念,只有如何圆好这等欺君谎言。

和玉……已经死了,她不能不顾及他的父母亲族。

江岁强按住恐慌,抖着唇齿仰头,道:“……县太爷明鉴,二哥身故襄城,害二哥者,唯薛邑一人!如今……如今襄城县衙却将罪问妄安我身,实不难教人疑心县衙与之合谋。”

“大胆贼女子!还敢狡辩。刘夫人已佐证,天下竟还有母不识子不成?江岁,当久了凤凰莫不是忘了本姓?本官劝你速速画押,待到按察府,沐和音下落也要你辨个明白,是生是死,你皆推脱不掉!”

刘夫人。

竟是夫人。

江岁仰头,怔得半晌吐不出话。

此事然今于此撕露开,便已是板上钉钉的欺君之罪。

真得落下个一家子齐亡,黄泉复见下场?

那她有何颜面,复见琢郎……

襄城的夜风散了,薄辉洒入县衙,照亮前处含着裂缝青草的石板。

江岁掌心聚起力,衣裙便皱成一团。

仰目,朝前一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颤了,“母亲病了,并不能时时清醒,求宋知县召母亲前来,我与她亲言。”

宋知县闻言,并不怕两人对峙,自以为按住江岁,手一摆便差人去请。

及至刘平仪来,一眼便望见堂下那人转过身,须臾竟提裙朝她膝下一跪。

她唤:“母亲。”

从南京相见再到北京城。刘平仪最盼得便是此二字,可如今自江岁口中吐出,她只恶心地立不住。

这一辈子,她竟再想不出长大后的和音,唤她阿娘时究竟是何貌,脑中挥之不去的唯有身下扬起的这张脸。

“你住口。”

江岁恭恭敬敬拜礼毕,撑地而起,“母亲听我一言。”

她挪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眼神长望远方,舌尖如似夜风里滚了一遭,生出又痛又麻的低音。

“我有了身孕。”

刘平仪生出的那股推力,忽地就僵在原处,似灌铁水,连颤也不会了。

耳边仍在轻声细语,“是琢郎的孩子。”

她尚未从这话里回神,耳际之音忽地扬高,似一柄开刃的铁剑划弄出刺声。

“母亲,我不配唤你,但县衙今将诸般罪名压在我身,那真正害死和玉的人已逍遥自在。不公,极大的不公!”

心中痛与怒再也压不住音,江岁好似终于想明白了路,也悔这一辈子摇摆不定的心,然今时今刻,孤身一人时,她甚么都怕,却也甚么都不怕了。

“我愿意撕开这层假衣,我江岁从来不念国公府一丝一物!入狱也好,绞刑也罢,可薛邑不死,我誓不方休!”

“南京一遭风波,皆因薛邑而起,一个商户于北京有权有势便逼得县太爷畏惧,妄想将杀害当朝进士之事,扣在我一人身!”

她猛地转身,盯住座上面色莫测的宋知县,大声答:“民女江岁愿服罪,伪黔国公府之女沐和音,但除却此事,旁的一概与民女不相干。县太爷面前如此,按察老爷跟前亦如此,便是当当今陛下跟前,我亦只此一句,供认不讳!”

“一派胡言!”宋知县怒得拍案,“你一妓门娼儿,竟敢攀诬命官,来人!速速扭送按察司衙门,万般证据摆在眼前,兼刘夫人佐证,看你如何狡辩!”

当下便有四五人压住江岁,拖着她只朝外去。

“刘夫人,县衙无权受理死刑,此案得移交河南按察司,上报陛下,北京应已急派人来。沐郎君所亡甚荒唐,夫人须得一同陪去,钉死此贼女子,叫她不得翻身。”

“夫人?”

刘平仪怔着抬眼,将宋知县盯了又盯,后知后觉回过神,抬脚便走。

宋知县心有不安,还要再嘱咐,书吏却将他一拉,直直暗中摇头,示意莫管。

四处无人处,书吏便劝诫:“老爷既已脱手,何苦去沾一身腥,如今扭送按察司,李堂宪自有法子妥帖。”

“我心里发怵啊。”

宋知县叹气,朝前一步又撩袍坐下,“我只怕当年之事迟早要掀出来,虽可按十年前一般,明抓暗放,但沐和玉此事若被两党扯来相争,届时李按察一旦偏向浙党,咱们一群人,未尝不成为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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