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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殇殇心泪言述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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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心一紧,便要去望沐和玉,又生忍住,见坐旁未启音,只好答:“请过女师。”

“认得字,瞧得书也是极好的呀。明儿叫你阿爹去细细打听个女师,咱们挑一挑,聘个闺塾师,可使得?”

江岁暗搅着一双手,一时忧沐和玉将去太学,一日里该是久不见人影,只她一人在宅中,难免破绽百出,心里没底,如今若有个正经事挡一挡,也是好的,她便道:“女儿自是愿意。”

可她实在太过心大,不曾想一人留宅的棘手事,接踵而至。

四下无人时,刘夫人捧着她一双手瞧,半是叹息半是抹泪,“你小时候烧得糊涂,连阿娘也喊不利索,在泉州养着这么些年,好容易养成大姑娘归家,却连爹娘二字,也不愿唤一声。”

江岁满脸烧起来,正要吐出个字慰一慰她心,却不想喉中似被火烫,又疼又重,那字好似一撇一捺拆,重重横插在口内,发不出一个音。

她不可避免想起娘,想起荣华楼里她撞倒的藤凳,她吊起的青绸,还有那些故意留下的衣裳。

娘会觉得她死了么?会痛心么?又会后悔么?

而今独身飘零在他乡,听着身边妇人嘘寒问暖,享受着儿时最艳羡旁人所有的家,却莫名浮上一阵后怕。

自己又会后悔吗?

最终,这声娘并未唤出口,而她也借着蹩脚借口落荒而逃。

屋外又响起敲门声,是沐老爷。

他天生一副笑面,对着江岁,总不爱像张妙儿口中她爹那般深沉。

“寻了好些书回来,你常不爱多走动,辟书阁里多常是你哥哥的东西,我也挑拣了些,一并抱来。”沐老爷抱着一摞书,身后仆役亦是各自堆得瞧不见脸。

江岁惊愣着搭手接下,忙道:“哥哥早时去,天欲昏时才归家,我去书房瞧也使得,哪里需得劳您搬来。”

沐老爷抚了把腰,把头一低,摆手笑,笑着笑着不知为何眼尾一皱,忙扭开头身子背过去。

半晌,才口中含糊言:“你娘给你烧了炉焙鸡,歇一会儿待你哥哥归家,咱们吃饭去。”

江岁捏着书籍,瞧清了一闪而过的泪眼,心闷似苦雨,更多得却是无措。

她不晓得如何与他们相处,又能相谈甚么?你来我往的嘘寒问暖?还是故作姿态的母慈子孝?原应下时她分明觉着,孝敬尊老不是难事,可如今,她分明一点也扮不下去。

她有亲娘,也有亲爹。但她不知亲人间如何相爱,不知同坐在一间屋子里该如何从容言说。顶着沐和音的名号,只叫她全身都烧起来,肺腑不通,她知晓她一点也扮不下去了,不仅仅是口内唤不出的“爹”与“娘”。

她有愧,更多的,却是悔。

硬捱到沐和玉归家,转至无人处,江岁终于忍不住情绪,生生落下泪。

“沐相公,我实在难于宅中安寝,你爹娘对沐和音承望过往诸般记忆,而我替她受之,可我终不是她,不爱木工,她也不爱吃炉焙鸡。一个人死了,不该覆上我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她的一生,这不公平。”

她哭得泪流不住,“这些日,夫人与老爷小心翼翼与我交心,望我少些拘谨,他们皆年至五旬却还因我累得劳苦不堪,我实在过意不去。”

沐和玉扶她起来,口中话换了几遭也才只吐出“江娘子莫哭”五字。

“新年后,”他盯着那双泪眼,“待新年过,我亲自与爹娘道明白。”

江岁仰头,哽咽道:“拖得愈久,伤得愈深,相公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沐和玉苦笑一声,眉心随牵动唇角凝住又松开,他挫然答:“我太晓得,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悔过那日错话。”

“可娘的身子病了,病得重,没敢与我提及。”

沐和玉撑着她肩的掌松了力,微躬垂头,与她一道跪坐于毯垫间,炉火闷在铁器内,荡出一阵又一阵红光暖意,却捂不热他的话。

宽大手掌缓自臂膀滑至腕骨,轻拢住。

两人皆是一颤。

沐和玉叹息一声,又抬起指节,为她轻拭泪。

“岁娘,我是个不孝子,对不起妹妹,也对不起娘。只得,乞你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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