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永强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笑了一声,“做生意不就是这样的,起起伏伏,前段时间正好不巧,手头紧而已。”
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把这些话重复过很多次,熟练得不需要经过脑子。
文熠辰看了他一眼,他也很熟悉这种回答了。
他没有再追问,低头又扒了一口饭,然后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周建国是谁?你本来的名字吗,还是假名?”
文永强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把花生米咽下去,语气很平静,“以前的老名字,改名改掉了。”
文熠辰盯着他看,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对面这张脸,看着那层灰白的胡子和那副陌生的眼镜。
然后他低下头,又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之前电话里听过的、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文永强没再说话,似乎不想回答。
他把目光从文熠辰脸上移开,低头在随身带的那个旧帆布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着,”他说,“好好上大学。”
他说完就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餐馆里很吵,文熠辰张了张嘴,喊了他的名字。
文永强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回头,就像没听见。
文熠辰坐在原位,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它被搁在盘子旁边,用皮筋扎着。
一个人吃完那顿饭,文熠辰才慢慢走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楚宵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餐桌边,背对着玄关,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毫不客气。
“我就问你去警局问了吗?警局那边怎么说?”同样的问题重复了很多遍,带着些执拗的语气。
楚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陈述,“问了,他们记下了,说要走程序,你先吃药,把药吃了。”
他侧对着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很习惯了这种对话,耐心,但没有太多情绪。
文熠辰站在客厅里,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
他听着那个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还钱”,看着楚宵拿着手机一遍遍地回应着。
电话终于挂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楚宵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转过身,看见文熠辰站在玄关。
他皱着的眉头还没有完全松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回来了。”
文熠辰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楚宵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桌面上那部手机上。
“你妈妈……”他开了口,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是被骗过钱吗?”
楚宵嗯了一声,“被别人骗了一笔钱。”
“是……”文熠辰刚开口,又被敲门声打断了。
是大鹏。
昨天刚央着爸妈给他买了游戏本,今天兴高采烈地抱着来找楚宵一起打游戏了。
大鹏兴奋的声音把房间里的气氛一把拉了回来。
文熠辰和楚宵没再聊下去,他打了个哈欠。
他这几天打工,是真的有点累了。
困意比其他的思绪优先占领了脑袋。
“今天大鹏陪我直播,你早点睡。”
楚宵看他困的眼睛冒泪花,忍不住伸手拍拍他脑袋。
文熠辰的第二个哈欠因为这个安抚性质的动作咽了回去。
心脏因为如此简单的动作漏跳一拍,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