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阴天。
文熠辰从小区出来,往公交站走。
雨彻底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
他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县城,从热闹的街开到不那么热闹的街,再开到有些冷清的街。
到站下了车,文熠辰站在路边看了看周围。
这边他从来没来过。
房子矮一些,旧一些,路也窄。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盖着雨披,地上有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文熠辰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去。
来双河有段时间了,文熠辰对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少的可怜。
今天却突然想起来了。
他对双河有限的记忆,在妈妈的遗物里。
楼上有窗户开了又关,砰的一声。
远处有小孩在喊,声音尖尖的,从某个窗户里传出来。
楼下有个老头拎着水壶浇花,看了他一眼。
他在那儿站了大概十分钟,把那张信纸上的地址在脑海里过了几遍,然后转身走了。
妈妈的养家,但他没打算上去看。
文熠辰想起他妈。
他妈十六岁就从这里出去了,后来很少回来,回来也不怎么进门。
整理遗物的时候那么多封没能寄出去的信件。
却都是这个地址。
文熠辰四处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到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站台上的一滩积水,里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和远处一栋楼的角。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让他抬起头,门开了,下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拎着帆布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她下了车,走了两步,也看见了他。
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一拍,然后脸上浮起一点笑。
“小文?”她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文熠辰说随便过来看看。
两个人站在站牌下,等车的那一小块地方。
风从巷口灌过来,湿漉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大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住哪儿?”她问。
“学校边上。”文熠辰说。
大姨想了想,点点头:“就是你房东那个小区?”
文熠辰嗯了一声。
大姨没马上接话,低头把帆布袋换了一只手拎。
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那个男生,你房东?”
文熠辰说嗯,朋友,也是同学。
大姨又点了点头。
她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好像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小孩子嘛,就应该跟小孩子交朋友。”
文熠辰嗯了一声。
大姨又自顾自聊了几句,“你妈妈的弟弟,也就是你舅舅,前段时间身体不好进了医院,最近还在养身体,每天在家里难免情绪不好,他儿子也在一中呢,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公交车从街口拐过来。
文熠辰摇摇头,说不认识。
车在站台前停下,文熠辰朝她挥挥手,“先走了姨。”
“行,”大姨冲他摆摆手,“回去当心。”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难得的周末下午过了一半,文熠辰回到家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雨。
屋子里昏暗又安静,文熠辰托着下巴干坐了一会儿。
直到轻快的消息音打破安静。
明亮的手机屏幕照亮一小块空间。
大鹏约他来楚宵家看电影。
楚宵家次卧的窗帘拉开着,但外面的天又阴沉下来,光透不进来,屋子里还是暗暗的。
楚宵前几天在电竞桌后面贴了一圈灯带,这会儿开着,淡蓝色的光沿着桌沿走,偶尔跳成紫色,又慢慢变回蓝色,流光溢彩的,把半面墙映得明明暗暗。
三个人都挤在次卧里。
大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恐怖电影已经到了关键处。
楚宵靠在桌边看着,手里拿着水杯,偶尔喝一口。
文熠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收着,盯着屏幕看起来挺专注。
雨忽然下得很大,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窗外的树影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好久,楚宵偏头看了文熠辰一眼。
他缩在椅子上,灯带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蓝色的,又变成紫色的。
“你害怕啊?”楚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