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剂药下肚,又有参片含着,又过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在卯时,许月娘有惊无险的诞下一女,只是因为早产的缘故,孩子生出来不过四斤左右,哭声也细得听不见。
吴婶看见女儿和外孙女平安无事,当即浑身瘫软倒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稳婆提着的心也倏然落回肚子里,虽然两次接生都倒霉,但好歹结果还不错,不至于糟蹋了她的名声。
外面守着的章家人和许家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章家是怕许月娘母女有个万一,许家这群人能立马砸了他家闹得不可开交;许家人则是真心实意的念着许月娘,说来说去她今岁才满十八,出嫁不到一年,当初在家时又孝顺爷奶父母,尊敬长辈照顾弟妹,如今听见转危为安,登时喜极而泣了。
萧盈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松懈,她低头看了眼吴婶怀里裹着襁褓的皱巴巴孩子,又看了眼因脱力而沉睡的许月娘,再次给母女俩都查看诊治了一番,又拜托稳婆多留片刻。
一整日的提心吊胆和忙碌也使得她此时精疲力竭,走出产房后险些跪倒在地,还是许蝉娘和许家三婶急忙搀扶了一把。
“阿鹊,我扶你去休息。”许蝉娘哽咽道,今天她守在外面比谁都清楚萧盈耗费了多少心力,连向来保命的参片都拿出来了,要不是有她,阿姐凶多吉少。
许三婶也道:“阿鹊,你和蝉娘去坐着歇会儿喘口气,我让章家人给你做些吃的,填饱了肚子再睡。”
一旁的章母和章二媳妇以及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章家两个女儿听见这话都忍不住黑了脸,眼瞅着许家人这是把章家当做自家的地儿了,几人有心推卸不干,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萧盈的另一层身份,那可是他们附近几个村子唯二拿的出手的郎中,谁敢保证有朝一日不会求到人家头上?况且今天人家费心费力保住了儿媳和孙女,总不能一碗饭都不给吃吧?
章母年纪大,熬到这时候早捱不住了,又想起都是老二家的眼皮子浅闹出这事,当即把老二家的赶去灶房做饭。
稳婆带着徒弟擦洗干净来到堂屋,坐下便哎呦了一声,腰背双腿麻木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动哪儿哪儿酸疼。
章父在屋里取出一串铜钱,想了想又在笸箩里多拿了一串,章母眼疾手快的拽住人,朝着外面看了眼,低声道:“怎么拿这么多!”
“这份给稳婆,这份给萧家郎中。”
章母皱眉:“萧郎中是老四家的手帕交,打小的交情,前面几个月也常来咱家,从来没收过钱。”
章父何尝不是这么想,但今日这种场合不给一文钱哪里说得过去,人家可拼死拼活救了人。
章母撇嘴,那姓萧的丫头自打过来就没把他们章家人看在眼里,横眉冷对没个好脸,许氏今天吃了大苦头她知道,但谁让她是当人媳妇儿的,怀孕生子本就是分内之事,便是倒霉丢了性命那也是该的,十里八乡因为生孩子难产去世的妇人不知凡几,怎么就她金贵?
想到此处,章母便将给萧盈的那串铜钱捋了一半下去,“给这么多吧,也不少了。”
章父一想也成,而且萧盈和老四媳妇儿关系好,给钱容易伤感情。
“今个真是麻烦两位了,要不是冯妹子和萧郎中,我那儿媳妇和小孙女可就危险了。”
冯稳婆看着推过来的五十钱,再一瞧萧盈面前的二十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章老哥,今儿是你们急着请我来的,来前我也和你们家小五说好了,至少得一百文才行。”
“这,”章父愣了下,惊讶道:“怎么要这么多?”
冯稳婆皮笑肉不笑:“当然是因为着急啊,而且你家儿媳妇这情况,一般人哪敢接手?我可是担着砸了名声的压力答应的。”
她在产房里提心吊胆整整十个时辰,等孩子出生后感觉人都老了十岁,结果章家居然只给五十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章父面色尴尬:“是,是我想差了,老婆子,再去给冯妹子拿五十文。”
萧盈懒得和他们打嘴仗,直接抓着二十枚铜板来到屋外,正好许蝉娘端着吃食准备给她送去,还不及说话就见萧盈和她错身而过,走到许家人面前。
在场的许家人这会儿也都露了笑,毕竟许月娘母女无事,这桩亲事这门亲家都在,实在没必要剑拔弩张,就算要算账,也得关起门来计较。
“三婶。”萧盈径直将铜钱递过去,“这钱您拿去买些鸡蛋给月娘补补身子,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许三婶不明所以,搓了搓手笑道:“怎么能要你的银钱?你今天救了月娘母女,我们许家感激不尽都还来不及,要是再收了你的钱给她补身体,那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