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蝉娘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叹了口气：“如意，你说姑娘为什么就要嫁人呢？以前我姐没出嫁的时候，我们四个一处玩一处睡多开心啊，她出嫁后就和我们见不上面了，好容易见到她嘴里也都是婆家丈夫孩子，偶尔才会问两句大家伙儿怎么样，感情都淡了。”

曾如意也被她说的心情低落起来：“我娘说姑娘家到了年纪都要出嫁的，不出嫁的是老姑娘没人要，放在外面会遭人耻笑，家里爹娘兄弟都抬不起头。”

“到了年纪？”许蝉娘数着手指：“十七八岁嫁人，二十岁生孩子，一个还不够，要生三四个才对得起祖宗和婆家，三十来岁要攒钱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说夫家，四十岁运气好能抱上孙子，五六十也不能歇，孙子下面还要重孙，等到干不动了就到年纪一卷草席埋了。”

许蝉娘轻嗤：“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

“蝉娘，你怎么了？”曾如意有些担心，这种话听起来都惊世骇俗，她没想到居然会从许蝉娘的嘴里听见。

许蝉娘从郁郁的情绪中回神，短促地笑了声：“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我其实挺羡慕阿鹊的。”

曾如意将疑惑压在心底，也跟着道：“咱们村里的姑娘谁不羡慕她？”

萧阿爷有本事攒了不薄的家底，又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要什么就给什么，学医这么难的事对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等长大了又千挑万选了江霄入赘，几乎什么好事都给她占全了，她们都没见到过萧盈有难过伤心的时候。

许蝉娘眼睛尖，远远就瞧见萧盈和江霄从长街另一边走来，她敛了眼底的那点郁色，“不说了，他们回来了。”

曾如意顺着看去，去除那些家底本事的外在条件，只从外貌身量上来看，两人可谓是十分般配了。

“卖完了吗？是不是等很久了，吃午饭了没？”萧盈提着裙跑到两人面前，又朝身后的江霄招了招手，“江石头也想过来看看，所以我们脚程慢了点，我买了两个包子，你们先垫垫。”

随着她话音落下，江霄刚好走到一丈之外，闻言低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油纸包好的吃食递过去。

许蝉娘手肘拐了下曾如意，挤眉弄眼的，带着三分打趣。

曾如意也带着笑：“就这么会儿都不愿意分开，还巴巴送过来，阿鹊你不会也要送江霄回去吧？”

许蝉娘接过话：“那咱们今儿估摸着是走不出镇子了，就搁着这儿看他俩送来送去，等什么时候累了再说。”

江霄不会辩驳，尤其两人都是萧盈的好友，他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她们不喜，最后毁了自己在萧盈心目中的形象，让这条本就不好走的路更艰难万分，因此便只能笑笑。

萧盈叉腰瞪过去：“吃包子还堵不住你们俩的嘴，整天胡咧咧，且等着吧，总有我还回来的那天！”

几人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曾如意咬着包子噗嗤笑出声：“那你可有得等，别到时候我小外甥小外甥女都出来了。”

萧盈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拧她嘴巴，曾如意急忙躲开，连声求饶，许蝉娘看得好笑，刚要说话就被曾如意一把扯到中间挡住两人，她不得不抬手拦了下。

“再闹回村的车都没了，等回去了，阿鹊你去她家拧她，周大娘肯定帮你。”

江霄目光追随着萧盈的身影，不知不觉眼里就盛满了笑意。

许蝉娘拉住两人的间隙瞥到这一幕，既高兴又感慨，高兴于江霄确确实实对萧盈动了感情，而不是像寻常夫妻那般凑合过日子；感慨于原来入赘这种女强男弱的关系江霄都丝毫不介意，甚至偶尔还很为此自豪，大有他福气好才能吃软饭的意思。

只是想多了她又不免由人及己，平白生出一点落寞。

闹了一通，萧盈没沾到曾如意的边，随口撂下狠话后便让江霄赶紧回去上课。

“我大约明后天还会再来趟，刚好你们旬休，我去私塾接你一起回家。”

江霄眉眼不自觉染上温柔，笑容越发明亮：“好，我等你。”

待到人走后，曾如意故意啧啧两声，还没开口就看见萧盈虎着脸朝她看来，怕真误了回家的时辰，她忙不迭捂着嘴认输。

许蝉娘哈哈笑出声，方才那点忧愁早被两人的打闹给弄得无影无踪，她眉眼舒展，脚步轻快推着两人赶紧往镇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