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这边也突如其来的有点不自在，家里少了一个人，她习惯性的喊要什么东西也没人给她递来，街沿边也没了安静坐着择菜的身影，烧好的热水不是随时都有，再进去灶房只有冷锅冷灶，她耳边也没了那些念叨的声音，空荡荡的屋子和院坝，除了几声鸡叫，就只有她的呼吸声。

说来江霄只在家里待了三个多月，却处处都留下了痕迹。

萧盈攥着拳头给自己鼓劲，江石头离开第一天就受不了，那以后他俩和离了那日子还能过吗？她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只是猛地一下没适应罢了。

想着她就劲头十足的冲进了药房继续看医案，上面不止有萧阿爷和祖辈多年的行医记录，萧盈开始独立给人看病后也会拿小册子记好，过后再复盘的时候总能得出些新的体验。

一直看到半下午，萧盈摸了摸咕噜噜叫唤的肚子，下意识朝着外面问了句：“江石头，今晚吃什么啊？”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她这才想起人中午就走了，胡乱揉了把头发走出门，阿爷今天带着学徒上山找草药也还没回来，只能她下厨做饭了。

将近有三个月没炒过菜，萧盈看着满满当当的灶房琢磨了下，稍复杂菜色就别想了，干脆炒个鸡蛋煮个青菜汤，再把昨儿剩下的热热就行，她和阿爷都不嫌弃。

生好火，打了两个鸡蛋搅拌，锅里用油布抹了一遍，热起来后手腕一翻，“呲啦”一声蛋液就滑下去粘在锅底，萧盈略了两息才把底面煎好的鸡蛋搅碎翻炒。

炒鸡蛋和热剩菜都不是难事，萧盈做饭水平再不好也能干，等锅里水开的工夫她去屋后掰了颗小青菜，简单用水冲洗后就撕碎了丢进锅里小火慢煮。

“阿鹊，石头，我回来了。”

萧盈三两下摆好碗筷，扶着灶房门框向外看：“阿爷，江石头今儿去镇上啦，不在家。”

萧阿爷愣住，笑了下：“看我，忘了，那今天是你做的晚饭？”

萧盈把脸昂得高高的，很是自得：“那当然，阿爷你也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今晚仔细尝尝。”

萧阿爷连连答应，嘴上又把萧盈夸了一遍，要不是萧盈知道自己的本事，非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好吃，这鸡蛋炒得正入味，又嫩又鲜。”几乎是筷子刚一入口，萧阿爷的话就紧跟着来了。

萧盈忍不住笑出声，把碟子里大半的鸡蛋都赶到阿爷碗里，自己挑了两筷子剩菜吃：“今天累不累，那些学生好不好教？”

“有什么累的，这几座山村里人跑了没十次也有八次，熟得很，谁都不累。”说着萧阿爷又叹了口气，“挺听话的，教个几年应该就成了。”

事已至此，他是不指望这群人里能蹦出个悟性稍微好点的，只求他们别学了今天忘了昨天就好。

萧盈犹豫片刻，小声道：“阿爷，我能再给你收个学徒吗？”

“谁啊，村子里的？”

萧盈摇摇头：“是长杏姐。”

萧阿爷顿住，皱着眉：“叶家那个嫁出去的小姑娘？”不等萧盈回话他又继续道：“你怎么认识她的，什么时候的事，是她求你还是？”

由不得萧阿爷不担心，叶长杏就是和他也只见过几面，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更别说萧盈了，那是连这个人都不一定知道，他们和叶家人关系也不好，以前不见有来往，他这边刚带了几个学徒就搭上关系了。

“是叶家的，但不是她主动找我的。”萧盈连忙解释，顺便把在周家庄看见的情形都一一说了，“我就是觉得她很可怜，从来没有一天安稳日子，恰好阿爷你说可以教村里人一些粗浅的东西，我就想着不只是咱们青河村啊，附近几个村子也可以教一教，免得有人生病了他们还得跑大老远来找我们，耽搁治病救人的时间。”

有些急病是一分一毫也不能耽误的，等他们这边跑过去，那边人都凉了。

萧盈继续道：“长杏姐虽然嫁出去了，但她曾经也是咱们村里的人，教她也算正当，村长爷爷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而且……”谁都知道叶长杏曾经的遭遇，大家都可怜她却也无能为力，“我还见过她的几个孩子，都瘦巴巴的，我不想她的两个女儿也重复她的命运。”

萧阿爷瞧见她眼底流露出的怜悯和不忍，同样也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雪天，草丛里浑身青紫哭声微弱的小婴儿，她现在长大了，出落得样样出挑，有善心也有能力愿意去帮助同样弱小的人，他能有什么不答应的？

“行吧，那她是过来这边听课？”

萧盈笑起来：“阿爷你答应啦？”

她连饭也不吃了，扬着笑脸凑到萧阿爷身边，低头在他手臂上拱了拱，撒娇道：“阿爷你最好了，长杏姐还要照顾几个孩子打扫家务，怕是来不了，我打算等我去周家庄的时候顺道教她一些东西，再收些草药，先改善改善日子，慢慢来。”

萧阿爷十分受用萧盈娇里娇气的小女孩性子，而且她什么都想好了，他就更没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