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小郎中在这儿吗?”
清凌凌的嗓音穿过嘈杂的喧闹传进来,摊开手烤火的萧盈一怔,抬头看在外面,“江石头?”
许家人听见稳婆到了,几个妯娌连忙把刘青竹扶进产房,里头火盆是早就生好的,正旺着;杨氏则匆匆起身带一身泥的尤大娘去灶房用热水洗漱抹去尘土和灰尘;吴冬梅的大儿媳则赶去灶房继续烧水,把稳婆需要用到的工具又重新烫洗了一遍。
许四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一懵就想朝媳妇儿那边冲,纵然他已经经历过两次这种场景,但每一次他都脑中空白手足无措;赶去请稳婆的许老大看不过眼,气都没歇一口就把人从屋里拉了出去。
江霄同样不被眼前的纷乱所扰,没有了许四在面前挡着,看见她乖乖坐在凳子上松了口气,含笑道:“我久不见小郎中回去,所以出来找找,刚巧遇见许叔带稳婆回来。”
“你快进来。”萧盈拉着他进屋,手刚碰到指尖就被冰了下,没好气的道:“怎么没带那个汤婆子,不是买来给你暖手用的吗?一会儿回去记得多喝两碗药。”
江霄好脾气的笑笑,“出来得急,忘带了。”他环视一周,刚还热闹的屋内立时就没了人影,只有他们两个,“许姑娘怎么不在这里?”
萧盈抓着他的手指在火盆上方烤,一根没落下,“蝉娘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许叔他们怎么会让她过来,而且还有椿芽和小菱她们几个小孩子,都在这里闹哄哄的一团也顾不上,所以就都带去她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江霄恍若无意地握住她两根手指。
萧盈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摇摇头轻声道:“还早呢,怎么也得等婶子平安生产。”
江霄看了眼产房的位置,里面偶尔有痛呼和微弱的哭泣声传出来,他抿抿苍白的唇:“好像很痛苦。”
“这才哪到哪,还有的熬,上回杜嫂子生他们家小宝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霄捏着手指,语气艰涩:“杜嫂子不是因为身体亏空吗?”
江霄这才开始认真回想家中两个嫂子分娩时的情形,那时候他娘总念叨他和小雪小露年纪小,产房血腥污秽不是他们待的地方,早早就把他们兄妹送去几个叔叔家里,等他们回到家孩子就已经呱呱落地了。
所以他知道女子生产不易,但究竟怎么不易怎么艰难却是一知半解,也没有人会和他说这些,至多一句痛得厉害就略过不提了。
萧盈低声和他解释,不只是分娩时一脚踏进鬼门关,前期怀胎十月和生下孩子也不能轻忽,稍有疏忽都有要命的风险,也别觉得是女子身体弱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再强壮的身体都承受不住。
“你要是想感受,等天气好了我给你找块差不多重量的石头绑在你腰上,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想生孩子吗?”江霄微垂着眼,沉默片刻后突兀问道。
萧盈疑惑地抬头看他,旋即笑出声来,然而迎着他坚定专注的眼神,她唇齿间那些打趣的闲话怎么也吐不出口,只好也稍显认真的回答。
“不知道。”
江霄拧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还小,我没想过这些,而且生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就算现在做了决定也不代表将来不会改变,所以顺其自然最好。”
“哦,明白了。”
萧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神从平淡慢慢变得饶有趣味,她单手托着脸,故意凑过去挨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直把江霄盯得脸红耳烫目光飘忽。
“你好好坐着,别靠这么近,太热了。”
萧盈偏头笑:“江石头——”
她声音缓缓拉长,掺着几分笑,又细又柔,如猫爪一般在他心里轻轻挠,似痒非痛,挠得他神思恍惚,几乎不知今夕何夕,漫天的冰雪和呼啸的寒风,都抵不过她此刻嘴角的笑容。
“你这么问,不会是想和我生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