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学按课业分为三类：培养女官的进士科；延续女学旧俗，培养主母的闺仪科；还有为底层女子设立，传授谋生之计的女艺科。三者之间，只要通过入学测试，可随时互换。且另设女工局，女艺科中手艺得当的学生可在此留用做工。如此，不仅培养了可为官的人才，照顾了待嫁女子的需求，还兼顾了民生安定。你的这份头脑啊，”章若兰笑着摇摇头，道，“怎么不是新科状元呢。”

陆珂一笑，伸了个懒腰，长叹道：

“这才刚刚开始，之后啊，道阻且长，道阻且长……”

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下，漫天红霞中，陆珂的马车晃晃悠悠，循着车来人往的京城大道，渐渐远去。

…………

次日午后，涵京城内，景国公府中。

“如此更定，圣上当真准了？”

谢宽坐于榻上，正与母亲常夫人弈棋。书童砚书来报，将陆珂的对女学的更定之法一一道与二人。谢宽听后，倒是兴致勃勃，广袖一挥，碰落了几颗棋子。

常夫人不由看了谢宽一眼，道：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此事我今早便听你二嫂提过，她兄长昨日便于邸报上看到了陆提学之法依奏施行一事，说是要将京畿女学要改为三科授课，分什么……”

“进士科、闺仪科和女艺科。”谢宽接口道，“圣上英明。如此，天下女子之路更宽广矣！陆提学果然不是那只能囿于后院中的文弱才女。”

常夫人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谢宽那兴高采烈的样子落在常夫人眼里，令她本就苦涩的心越发揪得紧了起来。她看了砚书一眼，砚书会意退下。

常夫人吸了一口气，对谢宽道：

“母亲看得出，你很在意这位陆提学。”

“母亲，我……”

然不待谢宽说完，常夫人蹙着眉头打断他道：

“只是，宽儿，若她还是个寻常女子，纵使她曾经推拒过我们一次，为娘为了你，也会一定促成这门亲事。可如今，她已是榜眼及第，是圣上破格亲封的八品提举京畿女学，如此也可称得上一声前途广阔，只怕是……只怕是，不适合做我们谢家的媳妇了。”

谢宽的笑意凝在了脸上，他垂下了眼帘，没有言语。常夫人正想说点什么时，谢宽忽又抬起眼来，一双凤目黑白分明。他看着常夫人，笑道：

“母亲说的，儿子心中晓得。只是儿子见陆提学能有如此作为，心中依然觉得畅快。”

常夫人嘴唇翕动，伸手轻轻握了握谢宽的手，终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

京畿女学变革之法既定，陆珂便甩开架势，着手革新。

除去过去女学里原有的经义与诗赋，进士科的课业，要增设策论、史籍、律法、算学、礼仪等诸般课程，与同男子官学里所授一般无二。

底层女子于生计中挣扎，于是除了传统的女红，女艺科还设立女医、烹饪等课，配以识字、算数与基础经义，使之有一技之长谋生的同时亦能明理。同时设立官办的女工局，除去雇佣手艺上乘的毕业生为官府做工之外，也会作为举主，为学生引荐差事。

闺仪科则延续旧习，不做变动。

三科可单独分立成院，也可并行于一院之中。

只是如此一来，除闺仪科之外，进士科与新设立的女艺科，都需设立许多全新的科目，对女师的需求也随之急剧增长。且不说校舍的扩建，只单这新增的许多女师的束脩便是好大一笔钱。

陆珂将支用划为三个等级，一为最迫切必须的，二为后续发展所需的，三则是周转备用金。然而经过计算，陆珂目前手中可用的支费，尚且不够满足第一条，那些最迫切的所需的一半。

如今国库充盈，圣上既准了女学更定之法，想必也会为此特拨一笔支费。陆珂想着，便向户部提交了请支状，乞支女学营建使钱。

然而在陆珂提交了请支状后，已然过了半月，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女学改制一时间陷入僵局之中。

就在这时，裴朗在一日陆珂散值后寻到了她。他看着同样身着绿色官袍的陆珂对他低头一礼，唤他作“裴大人”，裴朗不禁怔了一下，继而回礼道：“陆大人，关于女学支费，我有一言，大人可愿一听？”

陆珂在此处见到裴朗本就有些讶异，而两人的过往种种，又有如沧海桑田，不可追忆。陆珂本不欲与他多言，却忽闻他提到女学支费，陆珂不觉一愣，想到裴朗如今已是户部员外郎，虽身在户部司，却也可探问一二，便爽快应了下来。

裴朗引陆珂来到一僻静处，看着陆珂双眼，直言道：

“陆大人可知，右相不愿女学改制。”

陆珂微微颔首，道：

“裴大人身在户部，可曾听闻我已为女学改制一事提呈了支费请支状。然时过半月，户部却迟迟没有回应，我屡次寻孔目官探问，都被已各种理由搪塞了回来。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是右相手笔？”

裴朗略一点头，压低声音道：

“京畿女学改制，所需经费并非巨额，在度支司员外郎看详无误后，只要再由户部郎中审批即可。我向度支司员外郎打探过，陆大人的请支状，早已批过并呈交给了度支司郎中刘大人，然刘大人却按下不发，我心中疑虑，便留意了一下，果然近日发现，刘大人正是右相的人。”

“难怪之前改制推行的如此顺利，原是等在这里。”陆珂闻言，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