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从陆珂身旁擦身而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陆珂独自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去。
…………
谢宽搬回了京城。此后一月,有位贵人出资,重建了女学,并取春|光之意,将其更名为“春晖女学”。女学依旧建在竹溪村,只是此次选址,离村庄更近了些。屋舍也修建的更为坚固、宽敞。有了贵人的资助,除了陆珂等人,女学又另聘请了两名女师,所授课程也更为丰富。
在那位贵人的授意下,女学中品学兼优却家境贫寒的学生可以领取一笔助资,用以渡过艰难时期。若年满十七且学问、品行都能通过考校,则可留在女学出任女师。是以,慕名而来的学生比往日又多出许多。
陆珂站在大门前,看着络绎不绝的学生辞别亲友走进女学,胡二娘的面容不禁浮现在眼前。
“如今,便不会再有学生会同你一般了罢。也不知你知道后,会是喜是悲……”
…………
寒来暑往,又是一载。
七月的晌午,陆珂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信件。信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书“科举将开,望君勉励”八字。陆珂折起字条,面上不见一丝波澜。
又过了一月,韩主事一早便在女学宣布了下次科举将对女子开放的消息。无论女师还是学生,一时间都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韩主事。随后,学堂里便好似开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学生们欢喜雀跃,虽然她们中的很多并不完全明白这背后的意味,却也隐隐感受到了有些什么在大雍正悄悄变化着。
用午饭的时候,几位女师坐于一处,不免讨论起女子科举一事。陆珂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章女师也一如既往地不言不语。
郝女师瞥了一眼陆珂,咽下嘴里的南瓜粥,道:
“我不过是一教女红的俗人,这科举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论学问,倒是陆女师和章女师值得一说,特别是陆女师,那经义讲得可真好。”
新来的那两位女师齐齐看向陆珂,其中那位年纪较小的问道:
“陆女师,你可有意参加科举?”
陆珂搁下筷子,一时没有作声。
旁边章女师“咚”的一声搁下碗筷,站起身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又转头看向陆珂,“我那书你已借去许久尚未归还,你若吃好了,不如现在便去拿给我罢。”
陆珂一笑,起身随章女师一起离开,在她们身后,郝女师翻了白眼。
两人一路往寝舍行去。陆珂取出书还了章女师,思忖良久,正欲开口,章女师忽然看着她道:
“我会去应举。”
陆珂看着她没说话。章女师又道:
“我学问虽不如你,却自认胜过许多男人。这条路如今既然通了,我自是不会困于这一方天地之中。”
说罢,章女师转身离去。
…………
中秋那晚,陆珂与陆瑾从姑姑家里回来,一起坐在屋顶看着月亮。陆瑾侧头枕在陆珂肩上,轻轻问道:
“阿姊,你不想去应举吗?”
陆珂笑笑,反问道:
“瑾儿想去吗?”
陆瑾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道:
“当然啊,不光是我,闵兰儿、黄姝……我那些同窗,没有一个不想长大后去应举的,她们都想做女官。”
“那,你可知什么是官?”陆珂轻声问道。
陆瑾搂住陆珂的肩,道:
“阿姊,父亲就是官,我自是记得,若是做了官,肩上就要担起百姓。”
陆珂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陆瑾道:
“科举虽开,但女子初入朝堂,势必辛苦万分。阿姊却只希望你此生能过得开心、顺畅。”
陆瑾将头靠在陆珂肩上,道:
“可是阿姊,瑾儿不想永远躲在阿姊身后。瑾儿还想给闵兰儿和黄姝她们做表率呢。”
陆珂闻言,沉默不语。她抬头看着天上黄澄澄的月亮,良久,深深吸了一口秋夜里清亮干爽的空气,道:
“也罢,路总要有人来走,担子总要有人来挑。科举既开,天下女子便又多了一条路。我既读圣贤书,便当明白,做女师,可教化一方女子,但若做女官,自身持正,则可为天下女子楷模。既如此,我愿应举,去做那先锋,为后人蹚路。”
陆瑾仰头看着陆珂,粲然一笑,道:
“阿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