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就将你除了去。”寨主将刀刃逼近些,刀口划过皮肉,印出一道血痕来。
少宜没有后退,也没在怕。
“昔日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若真敢杀人,也不会缩在这寨子里不敢出去。”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他有了触动。
“你……”
“我猜的,前年柳家的嫡长孙,因觊觎亲妹,被逐出了宗族。”少宜抬起眼看向他,继续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从长安跑来池阳,还做了山匪头子,你父母若知晓,定是后悔将你养大,生下来就该活活闷死在襁褓里才是。”
他忽然卸了力道,将短刀收起,说:“寨子里的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未曾害人性命。我会认罪的,你莫要出去乱说,阿父阿母身体不太好。”
少宜得了自由,轻轻甩着有些发麻的手,“你倒是大义,宁愿自己上断头台,也要护着他们。”
“都停手!”他对正混战在一起的双方队伍喊道。
“放了他们,粮草也尽数归还。”寨主望着那些不明所以的匪人,“带回来的钱财,你们带在身上,去寻一个好去处,往后别再做这行当。”
寨子里的兄弟都放下武器,异口同声道:“当家的……”
“往后再没有当家的,你们可各过各的。”寨主领着少宜往主屋去。
那地板之下,便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头存放着往日抢来的赃物,还有少宜的粮食。
“劳烦寨主,我们自行搬出便是,你让你手下的壮士,还有妇孺,都拿了钱财离去吧。”
寨主点了点头,让妇人都去收拾细软。
几个匪人将劫来的钱箱子都打开,本想将这里的东西全都带走,不曾想这些财物只铺在面上,底下全是拳头大小的石头。
“怪道这一箱子钱财重如泰山,原是姑娘使诈诓人。”一个匪人拿起箱底的石头,当即看向少宜说道。
少宜冷哼一声,“我便是将家底搬空了,也没有十五箱之多,这些也够你们活了,还不拿了东西赶紧走。”
寨中兄弟将财物塞得满满当当,转头便想寨主一起拉走,他却立在原地没走。
“我得回去,你们走吧。”
“还回去作甚,白送性命,跟我们一起走。”
“谢过你们当初肯救下我的性命,还让我接手这个寨子,我倒是明白了人活着的意义,便不枉此生。今日便当是我还了你们的恩情,快走吧。”寨主合上双眼,转身不愿再看。
他们也知晓再不走便来不及了,后山已然传来人的呼喊声,似是来抓人的。
一寨子的人齐齐朝寨主道别,随后一行人背着行囊朝东边小道离去。
方才捉的那两个,少宜也将人放了,一个跑了,但另一个怎么也不肯走。
“我不去与他们亡路天涯,还请姑娘收下我,带回去做个烧火的也成。”他便是那个识趣给少宜引路的,无名无姓,寨子里的人都叫他釜子。
他跪在少宜脚边,死皮赖脸地求着。
“收你作甚,推我的时候你可没少用劲。”少宜抽出一只脚,离他远远的。
她的人在偏屋找到了今荣,人没什么事,吃了药正睡得沉,只是手臂上挨了一刀。
少宜刚想上去看看,随行的打手便说,“没气了呀!”
她有些无奈,“人还活着,先抬走。”
两个壮士将将给今荣抬起来,县尉派遣的人便赶来了,本还想满屋子找匪寇,被少宜拦下了。
她拽着寨主上前,“匪头子在这呢,其余的都被他放跑了,找也没用。”
官府的人将寨主给压走了,本来是要将釜子一起带走的,少宜先一步将人扶了起来。
“他是我家的小厮,跟着来剿匪的。”
她这般说了,那几个衙役便没有再为难,带着粮食收队离开了。
“姑娘肯收留我?”釜子又惊又喜。
“留你做个烧火小卒,没有工钱包吃住,若是不愿意就走。”
釜子立即跪直了身子,“愿意,愿意。”
经历此番劫数,少宜觉得有些力尽了,需要休息,便命人到池阳城内传信,让云秋去县衙核对粮数。
她在池阳没有宅院,当晚便歇在客舍。
就算按期交粮,县尉还是会将此事禀回长安,由圣上裁夺,她的过错,是板上钉钉的了。
不仅要累得阿父被弹劾削权,她这生意还能不能再做成,都是悬上加悬。
丞相的口信第二日便传了来,令她速速返回长安。
彼时她还未曾回去渭城,不曾给石瑛报讯。于是她将云秋留在了渭城,带着今荣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