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入秋了,菀娘需添置新衣,少宜在外忙碌,便由石瑛这个长姊夫领着她去置办。
此处宅子也是置来暂住的,便没有花钱雇人来家里做衣裳。
不过他对此地不熟,得让云秋引路。
城西有一处布庄,当地富户都稀罕往那跑,这是云秋同他说的。
聊了几句才知道,她原本就是渭城人,和少宜便是在此处认识的,少宜眼见她一介孤女,无有依靠,便将人带回了长安。
“菀娘,你喜欢何种样式?”石瑛蹲下身,询问道。
菀娘乖巧摇头,“我不挑。”
他好似并不会给女娘挑料子,便转身请求云秋来挑。
她对此很是熟练,往常少宜做衣裳的料子,都是她亲自挑了送去的。
“赤色太艳,女娘合该穿些淡雅的颜色。”云秋用手指了指柜子里那匹灰紫色的锦布,说:“就它了,劳烦肆主给我家女郎量尺寸。另有绯色、烟青、月白,都裁了制成衣裳送到家里去。”
云秋付了钱,到一边的客席处,倒好了茶水,又抬眼对石瑛说:“公子先坐下歇着。”
他点头,上前两步坐下来。
“女君也该置新衣了,何不一道挑了?”
云秋敛着眉目,语气平静地说道:“去年的秋衣尚且合身,女郎不是那等奢靡之人。”
有钱却舍不得置新衣,好没道理。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省来作甚。
他想不大通,但少宜不要新衣,他也是不要的。
回家途中,路过渭城最大的酒楼,名为满楼,石瑛掀开车帘瞧了一眼。门前一青衣女娘,正与几个商贾谈笑,只是侧着身子,瞧不真切面容。
“云秋,女君今日是在此宴客?”
云秋掀开帘子一瞧,肯定道:“都是有生意往来的富贾,女君不常过来,难得只宴上这一回,公子不必担忧。”
“她不会饮酒,那些人是否有为难?”
“能和女郎交手的,品行大多不差。”云秋放下帘子,颇有些骄傲地说。
这般说的话,他这颗心也放下了。
家里他管着,底下难免有不服管教的,毕竟只是一个刚学会看账册的赘婿,少不了有人说闲话。
但他倒是不在意,当作是没听过一般。
这天家里来了个商人,说是来寻少宜的,石瑛仔细打量过,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高七尺,俊俏得很。他也不知自己的关注点为何是那张脸。
“我家女君尚在更衣,且坐下来稍候片刻。”他抬手示意那人入座。
“你便是金娘子的赘婿吧,我常听她提起过你。”他顾着问别人的姓名,却忘了介绍自己,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又说:“我姓魏,单名一个祈,和金娘子有些生意来往。”
“得闻魏君之名,既与我家女君相熟,便不必拘礼。”石瑛坐下来,往他手边的漆杯里添水。
魏祈抬手接过,垂首致谢。
稍事片刻后,少宜换了衣裳从主屋出来,一路向正南到正堂去。
石瑛少与外人打交道,不知如何陪客,便想干坐着等少宜来。
谁知魏祈是个话多的,主动与他提起他和少宜的事,倒叫他下不来台。这时他便明白了,这个魏祈原就是冲了他来的,话里话外少不得贬低他品格败坏,逼婚女娘,不配为中尉之子。
他原是个读书人,哪会听不懂他说的。
“我来迟了,魏君久侯了。”少宜人还未至堂中,屋外便已经传来了她的声音。
石瑛垂着眼起身迎候,少宜抬脚踏入堂中,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一会儿便移开,上前去招待客人。
“往日我是三催四请,也请不来你,今日怎得了空头?”少宜在主位上坐下来,石瑛便侍立在旁,不曾离去。
魏祈浅笑一声,道:“家中诸多事务,尚待料理,今日来是有一桩事相求。”
“魏君直言便是。”
“不是什么生意上的事,我家中二妹,尚待字闺中,阿母为着她的婚事是熬白了发,也未有合她心意的。”魏祈顿了顿,又道:“金娘子在京师人脉广,可否为之引荐一二?”
古来士族子女不屑与商贾通婚,这倒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若是赶上二兄不曾婚配,她还能与阿母说说,到了金澈那,便更是妄想了。
她勉牵唇角,笑问:“二娘子年岁几何了?”
魏祈眼眸一亮,“十七,正是婚嫁的好时候。”
“令妹若是不着急,待我回了长安,替她去寻那好的。”
“那自是静候佳音了,若是促成一桩美事,或可应卿一个要求。”魏祈双手举至胸前,微微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