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两日传了信来，让管事的老媪命人将宅子收拾出来，今日便能住了。

宅中置了婢子十人，苍头四人，管事一人，家厨三人，都是闲养在宅中，没人住便没做过什么活儿。

石瑛跟着她往里走，正堂是给少宜宴客待宾的，侧边有一耳房，后院的屋子除了给仆从住的，还有许多空出来的屋子。

天色不早，府里开始点灯，少宜和石瑛便在主屋安置下来，菀娘就住在东边那处屋子，伏天凉快些。

少宜命人将宅中账子，铺面田庄的账册都呈了来。天黑了还坐在案边，点着烛灯翻看。

那竹片串起来的册子，颇有些旧了，侧边和编织处留着划痕和被翻看的痕迹。

她看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石瑛为她添了水，递到她手边了，也没见接。

“女君？”她方才没应，石瑛又唤了一声。

少宜回过身，抬头看向他，视线下移，见他双手托着杯。她一手拿着账册，一手接过，“你若是困了就先歇。”

“我等你。”他伏在案上，目光落在她略清瘦的脸颊。

夫妻共享一案本没什么不妥，只是他一直盯着少宜看，她有些不自在。

“女君怎么又瘦了，脸上都没肉了。”他小声嘟囔着。

但她都听见了，“你莫要说话，我方才理通的账，又被你打乱了。”

石瑛住了口，没再说话。

枯坐到一更天，少宜也困了，正要唤他去歇息，抬眼一瞧，他自个儿先伏在案上睡着了。

她没想吵醒他，起身将他身子扶正，一手扶在他腰间，一手将他的手搭在肩上，轻松扶起。

只是没走两步，石瑛便不听使唤了，她没扶住，两人一道朝地板上载去。少宜给他当了肉垫子，磕得后脑生疼，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额角磕在少宜别发的玉簪上，直接疼醒了。

他捂着额头，睁眼看着少宜。

见少宜蹙起眉，他连忙撑着地板起身，将她给扶起来。

“磕到哪儿了？”石瑛绕到她身后去，查看她何处磕碰了。

她转过身，解释道：“我瞧你睡得香，不忍吵你，便想将你扶去床上，途中被你拌了一脚，便摔了。”

“何须劳烦女君亲自来，您唤我一声我便起来了。”他眸底带着歉意说道。

“无碍，你这额角都红了，快坐下，我给你上点消肿的药膏。”少宜转身到柜子里寻了药来，这些消肿祛瘀的药，宅子里都是常备着的，原就是外大父怕她磕了碰了。

如今倒还真有用处。

药膏抹在患处，有些凉意，他也没多疼，只是少宜站在他跟前，他便满脑子都是独属于少宜的香气，易思想不正，尽想些有的没的。

“歇下吧，明儿一早我要到铺子里去，你在家里待着。”

“女君为何不将我带着。”

“那我且问你，你可懂经商，可会看账？”不等石瑛回答，她便先一步说道：“都不会，带你去能做什么。”

他垂着眸，说：“可为女君添茶倒水，打下手我略懂一二。”

“你有空闲不躲，非要跟着做那添茶倒水的事，是不是把脑子磕着了？”

少宜都这般说了，他也没再央求，转身上床睡下了。

她也没多想，躺下便睡着了。

翌日她临近出门，石瑛还未醒，她便没有叫他。殊不知他哪是贪睡，分明就一直醒着。

少宜走后，长宁端了干净水进屋，他也是知晓主子气不顺，便轻手轻脚的。

铜盆将将置下，石瑛便从床上利落起身，一言不发地坐在小榻上，等着长宁拧干了帕子给他。

长宁也没出声，默默绞了帕子，递到他手里。

“你今日走路怎么没声儿，我方才瞧见你着实给我吓了一跳。”说完他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一擦。

长宁抬眼观察石瑛的神色后，才放心地说：“不就是怕惊着公子，才噤了声。”

“你为何如此小心翼翼的，我平日里可曾亏待你？怎么像是我要打你似的。”他蹙起眉，询问道。

“女君昨夜和公子说的，我在屋外听得真真的，还不是怕公子想不开，我料想公子今日不大有兴致，便小心伺候着。”

石瑛算是听出了长宁话里的意思，瞬间觉着胸口闷，气不打一处来，苦笑道：“你怕我寻短见？”

“公子倒也不是那般人……”长宁正要去端铜盆，石瑛一个起身，将手里的帕子扔进盆里，指着长宁作势要打。

长宁反应快，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公子且息怒，我知晓您不是那种人，先冷静下来，还得细细谋算才是。”

石瑛停在原地，“谋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