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气势,那老夫便问问你——经史子集中有言‘昏义’,你来解释解释。”
吕刺史笑眯眯站在门前:“我家儿郎知书深,考考姑娘学问浅,答不上来门外候!”
“昏义”?楚修悄悄趴在门外听,这是《礼记》的文章吧?她哪里读过,明明都让吕刺史别为难她了……
雨师言抬手作揖:“吕伯父,莫小瞧,我做状师有文章。”
“《大庄律·户婚律》有言:‘依礼,日见于甲,月见于庚,象夫妇之义。’一与之齐,一夫一妇,不刊之制也。”①
雨师言微微一笑:“这个答案,吕伯父可还满意?”
“好!”吕刺史拊掌,“句句实在字字真,来请儿郎出门去——”
居室门一开,红衣男子负手而立,眼角含笑,金冠璀璨。
眼眸流转间,仿佛诉尽春夏秋冬、山高水长,终至秦晋之好。
“没想到你能答上来。”楚修嘴角也噙着笑,俯身低声道。
雨师言嗤笑一声:“我好歹也是认识几个字的。”
领了喜糖的小孩子们都在楚宅门口瞧着,见新郎出来上花轿了便跟着花轿唱:“花轿一起吱呀走!夏至风儿吹杨柳!”
“吹杨柳,笑开口!从今往后共锅灶,恩恩爱爱到白头!”
雨师言一挥红袖子:“唱得好!”
“来来来,喜糖都拿着!”雨师榴被逗得一边笑一边给孩子们发糖,个个都多给几个。
鼓乐声又近了。
徐斐然坐在席位上,擦了把汗:“微臣失态,还望王爷见谅。”
祉王会来没通知就算了!怎么还给安排在同一桌!
“含章不必拘谨,”祉王摆摆手,“本王今日也是来观礼的。”
“不过……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前来?”祉王看似有些好奇。
徐斐然拱手答:“世子伴读。”
“哦?”祉王一副很是意外的样子,“不是雨师氏这边的人?”
“王爷误会了,雨师氏有她们本家的镖师,微臣前来……也就是世子愿意邀请,才有此殊荣罢了。”
徐斐然低眉垂眼,谨言慎行。
祉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堂外嘈杂,新娘新郎一人执红绸一端,缓步前往厅堂。
那高堂之上,是两个牌位。
云师傅小跑至礼生位置,站定:“香烟飘渺,灯烛辉煌,新娘新郎,齐登花堂!”
楚修缓步走向花堂,雨师言身后有杨巳娘推着。
本是想看看那徐斐然前来观礼与否,冷不防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很是惊愕,转头看向她:“珞舟、你?”
“嘘——”众目睽睽之下,她只低声提醒,回眸对他笑了笑。
楚修完全没有收到祉王会来的消息,其他暗卫也从没透露过,还以为那人气他不孝不会来。
进香,明烛,焚香。
鸣爆竹,奏乐。
“一拜天地——”
二人面对堂外,新郎跪拜叩首。
“二拜高堂——”
楚修这才看清,高堂上牌位字字清晰、刀刻凌厉、收笔利落,与她写在诉状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夫妻对拜——”
二人面对面,雨师言微微抬头。
楚修将手中红绸放低了些,与她齐平,才躬身缓拜。
“礼成——”
礼成,楚修愣了一下,这一切都不真切得如同一场梦一般……
“嘶!不是‘礼成’了么?你怎么还不站直?”
雨师言捂头顶,楚修捂下巴,现在真切了。
宾席中一时忍俊不禁,祉王也无奈摇了摇头。
“咳,”云师傅压下笑意,指挥道,“快送入洞房去吧!大当家要出来敬酒啊!”
宾席中又是一阵哄笑。
洞房在与海晏镖局相连的一处宅中,经过海晏镖局后院的一个月洞门后便能到达。
不过先前楚修在齐鹤海晏镖局时看到的月洞门是常闭的,从没打开过。
楚修过月洞门后环顾四周:“这处宅子也是你的?”
“是我爹娘的,我们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被人簇拥着,雨师言也还是小声答道,“不过先父先母故去后,此处便也用不上了。”
现在,又用得上了。
入主院洞房,剖匏瓜为两瓢,各饮再合。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好了,言娘去敬酒吧……额、你在这儿等言娘回来就好!”云师傅将酒杯递给雨师言,便推着她出去了。
雨师言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微笑颔首。
大门合上,楚修才放松下来抻了抻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敬完酒回来就是……
楚修瞥了一眼小案边上封面空白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