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坐在一处庭院里,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有些闲适,他坐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这个庭院的,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
他抬眸,远处,有一个人,那人站在庭院的另一端,隔着一片被阳光照亮空地,背对着他,正撑着一把白色的伞。
伞面遮住了他的大半身形,只能看见伞沿下露出一截红棕的发尾,像深秋的枫叶被阳光洒满。
那个人穿着一件青色与墨色交织的衣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诡异极了。
归楠觉得有些奇怪,他试着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态,归楠慢慢站起身来,向那个人走了几步,当他走到廊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待他低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张纸,上面写着字,但那些字像是被雾气遮住了,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他猛地回过头去。
那个撑着白伞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了。
那把白色的伞撑在他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惨白的皮肤以及那微启的红唇。
那两片薄唇无声,与归楠对了对口型 。
救救我,归楠瞬间皱眉。
此时眼前的晴天和雨天交叠在一起,那把伞在交叠的光影中变换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晴天与雨天在视野中交替闪烁,阳光与雨幕重叠,雨幕为红,晴天为白。
那把红与白之间的伞在混乱的画面中越来越远,渐渐缩小,终于消失在一片灰色的雨幕中。
归楠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身体是疲倦的,意识模糊又像在水中浮不上来。
身后那道温热的怀抱让他感到安全,他无意识地往后靠着,将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
温瞳安静地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
归楠低烧而比平时略快一些,他的皮肤因为低烧而微微发烫,触感柔软,整个人没有反应,依然沉沉地陷在半睡半醒之间。
温瞳的吻沿着他的后颈缓缓向下。
“…………”
归楠的呼吸稍微加快,微微皱了皱眉,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又不满的呢喃。
温瞳被那声含糊的哼唧撩得呼吸一沉,低下头,吻着归楠的耳垂,同时手指沿着腰线向下探去。
归楠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阵温熟悉的感觉,从脊椎深处缓缓升起,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丝绸,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躲,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愿,往对方怀里贴得更紧了一些。
温瞳的目光在他睡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掀开了被角。
归楠周身每一寸,从前都任他抚遍,无一处陌生,当年他精力充沛,常与温瞳彻夜纠缠,无数次相伴,他学得机敏,久而久之,熟知归楠所有喜好,侍奉起来得心应手。
归楠终于被弄醒了,准确地说,是被“舒服醒”的,他软软地哼了声,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分辨这是梦还是现实。
“……嗯……”那声尾音带着未醒的软糯,还有着一丝不满,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却被温瞳按住了腰侧。
归楠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野模糊,他花了几息才聚焦在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晨光朦胧,他低下头。
温瞳正看着他,那玉貌上的眸子正里带着恶作剧般的神情,含混地应了一声:“早……”
归楠软道:“……我还没醒……”
温瞳又吻了一下:“晨间安抚,喜欢吗?”
“……嗯………这也算安抚?”归楠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
那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进入后,温瞳俯下身,黏黏糊糊地去吻他:“主人……你好烫。”
“……病着呢……”归楠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被动享受着此时的一切。
归楠眯瞪着眼,蹙眉承受,软软说了一句:“你真好看。”
“真有那么好看?”温瞳故意问道。
“嗯……”
温瞳没有太过折腾他,简单清理后,抱住归楠的腰,蹭着他,呢喃唤他,归楠在他怀里困的不行,枕着他的肩膀然后闭着眼,两人又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午间归楠坐在厅内,表情恹恹的。
窗外的天色不太好,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气氛奇怪,周遭潮湿的气息从敞开的门外涌入。
他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衬得他那张因为低烧而略带倦色的脸愈发清减,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问他想用些什么午膳,归楠偏过头,目光越过那下人,看向不远处穿着墨粉色服饰戴着小花的温瞳。
“木归,我想吃你做的。”
温瞳侧首低笑道:“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做的就行。”
温瞳轻轻在归楠额间落下一个吻后便去准备了。
那下人识趣地退下了,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姜大人说晚些到,大约还有三个时辰。”
归楠应道:“知道了。”
下人退下后,这里重新安静下来,归楠依然靠在椅子里,望着那片被云层遮蔽的天发呆。
他现在住在云州乡,之前归还的产业里有云州乡一处风水极好的宅子,院落疏朗有致,有山有水,比起京城那些高门大院的深宅,这里无论是气候还是景色他都喜欢,他便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茶庄被归为乌啼楼名下的一部分产业,如今有可靠的代商打理着,他不需要亲自操劳什么,每月账目按时送来,他翻一翻便罢。
日子比曾经在京城时滋润了,也清闲了许多,唯独这低烧扰的他难受。
来了云州乡一个月后,起初本以为是水土不服,自己也没太在意,结果断断续续烧了近一周,虽不算严重,却也足够让他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力气来。
归楠又想起昨夜那个梦中撑伞求救的少年。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挥散,等温瞳将那碗热腾腾的玉延鸭羹端到他面前时。
归楠抬起眼,香味扑面而来,低头舀了一勺,品了品。
温瞳坐在他旁边,也没有急着吃自己的那份,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见他那副很喜欢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归楠又舀了一勺:“嗯。”他又补了一句,“之前也不错。”
温瞳低下头失落道:“以前你不是总喜欢夸别人的吗。”
“有吗?”归楠余光瞥见他那副故意失落的模样,低头继续喝羹,笑着不理会。
他和木归如今和寻常伴侣别无分别,尽管自己对爱的定义还算浅薄,脑海中依旧会浮现些可怕的想法,喜欢对方想要占为己有的冲动,可偏偏这样对他人反倒不公平,他在努力尝试着去做一位好的爱人,想让自己看着没那么可怕。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掌控欲了,在乌啼楼时,自己像那个尾随良人的痴汉,时时刻刻盯着木归动向,稍有不快,晚上便想多折磨一番他,毕竟床第之间的滋味,只有他能给这位当时尚未开智的小画灵一番独特的体验,换作旁人,早该觉得窒息,现在相处起来,他打算给木归多些自由,可在木归看来,这竟像是要抛弃他。
吓得温瞳一段时间连门都不出,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归楠身边,为了不让归楠提及这茬事,让他孱弱的身体差点吃不消。
待用过午膳,碗碟撤下去。
两人移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了一会儿,温瞳替他换了一杯热茶,归楠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壁,目光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最近噩梦又频繁了些。”他开口。
“也不是什么特别恐怖的梦,就是总梦见一些不认识的人,看不清脸的那种,撑着伞站在那里,不说话,醒来之后心跳得很厉害,以前很少这样。”
温瞳伸出手,安抚着归楠:“我在呢。”
归楠微微放松了肩膀:“嗯,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做那些梦,醒来对着空房间,可能真的会有点难熬。”
温瞳安抚道:“梦魇确实棘手,我暂时也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只能尽量帮你缓解,云州乡无事冗杂,有我陪着你呢。”
“嗯好。”归楠接着又问道,“云执呢?她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温瞳忍不住笑了笑:“云执在玄京司留职,她前些日子托人带了封信来,说在京中一切都好,案子也顺手,还说令峖月殿下隔三差五就去找她吃饭,快把她喂胖了。”
归楠想象了一下云执那张冷淡的脸被令峖月拉着吃饭的场景,忍不住轻笑:“挺好的。”
南笙灯踏入厅内,正好看见归楠倚在椅子上,温瞳坐在他旁边,二人相挨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间尽是暧昧缱绻。
南笙灯站在门口,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咳。”
闻言,归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来,与他招呼了声。
南笙灯走进来,将那两只锦盒往桌上一放,语气关切道:“听你噩梦又严重了,病好些了没有?我给你带了些安神的药丸和补品,你先吃着看看能不能缓解。”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锦盒,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药瓶和纸包,“这瓶是睡前服的,一次一丸,这包是泡水喝的……”
“师父。”归楠打断了他,“我才刚吃完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