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接下来莉奥拉选择沉默,不管洛恩回答什么,她都默认了“自己”对主办方的身份的确知情;可若是贸然跳出来否认,又怕“自己”应当是知晓此事的。
回答得不妥的话,他们怕是要引起怀疑了。
莉奥拉表面维持着优雅从容,有些紧绷地看向洛恩。
“魏斯小姐倒没提过。”洛恩投来一道隐晦的眼神,见杜布瓦的目光落到了莉奥拉身上,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原来小姐您是知道的吗?”
洛恩这是让她否认?
“近几日奥托都待在商业行会,妮娜和西摩尔伯爵也没有见过赌场相关的人。”莉奥拉耳边回响起沉石的话,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近期没见过哥哥,也不曾接触过和赌场有关的任何人……
也就是说,不管妮娜先前是否认识主办人,至少这次,她不可能知道举办舞会的是谁,更不可能跟自己的未婚夫提过!
这管事果然在诈她!
方才明明伪装得很好啊。是赌场的例行检查?还是有什么地方引起了怀疑?
等等!领结!
莉奥拉回想起刚进门时杜布瓦随口说的话。
难道伯爵当时向管事展示的并非领结?或者,他压根没有提过任何妮娜赠予的物件?
一股寒意顺着莉奥拉的后颈爬了上来。
方才她还为自己摸清了这对未婚夫妻的相处模式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地下势力的试探从他们踏进门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而且他们还露了馅。
不行,得借这个机会把错误纠正回来。
“我并不清楚今晚的主办人是谁,哥哥也没跟我提过。”莉奥拉佯装困惑,看向杜布瓦,“不是拉罗什大人吗?”
杜布瓦说:“啊,是我弄错了,主办人嘱咐过我们不要对任何人透……”
“小姐真的不清楚?还是,只是不打算向我引荐?”不等杜布瓦说完,洛恩皱起了眉,伯爵那张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变得阴沉沉的。
这是打算吵架了。莉奥拉立刻会意。
如果说上次是两个冒险者互喷式的拌嘴,那这次,应该是两个体面人矜持、克制的争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对您有过隐瞒?”
莉奥拉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愠怒,“要说有事相瞒,我反倒好奇了。伯爵大人前些日子来这里时佩戴着我送的领结?我怎么没印象送过您那种东西?它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三个问号接连抛出。莉奥拉在心里疯狂祈祷洛恩能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这是“妮娜”在吃醋。
“妮娜”在暗问西摩尔伯爵:你戴着来路不明的饰品,还对外说是我送的,到底是想营造我们的恩爱,还是在掩饰你和别的女人的私情?
“原来您是为这个介怀。”洛恩摆出被冤枉后的无奈,“既然这样,那我便实话实说吧。我从未说过什么……关于领结的话。”
“什么?”莉奥拉反问,心中一喜——
接住戏了!
洛恩轻轻叹气,握住莉奥拉的手:“那日我独自来接洽事务,似乎未曾与人谈过什么领结。方才没有第一时间辩驳,只当是下人记混了,觉得不值深究,可没想到会让小姐误会我对您有所隐瞒,实在是抱歉。”
言多必失。洛恩没有去纠正杜布瓦“自己”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单纯对他的话作了否定。
借一番争执与道歉,他们不仅表明了“妮娜”并不知晓主办人的身份,还解释了他们先前为何对领结一事选择忽略,一举两得。
就算西摩尔伯爵当真提过领结,洛恩的说辞也可以解读为“露馅的男人为安抚吃醋的未婚妻,临时圆了谎”。而被冠以“下人”之名的杜布瓦当然明白,这个暗藏锋芒的词是在提示他:不该继续窥探贵族男女间的纠葛。
攻守之势已然调转。
莉奥拉心中暗自叫好。瞥见杜布瓦慌忙低下头的动作,她以为危机暂时解除,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再被怀疑了。
“实在抱歉,”杜布瓦低头致歉,“是在下失言了,无端让二位贵客生出嫌隙。想来是在下记混了,伯爵大人那日提到的……应该是别的东西吧。”
不是,有完没完啊?还有第三关?!
莉奥拉刚落地的心猛地又悬回了嗓子眼。
这什么假面舞会,非要把来宾的身份挨个试探个七七四十九遍才肯开场吗?
挨千刀的管事,看似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实则又绕回了那件该死的赠礼上!
不管是贸然地赌“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是用“不记得是什么了”搪塞过去,他们都会掉入对方圈好的死亡陷阱里。
因为现在问题回到了原点:伯爵到底有没有跟管事提过未婚妻的赠礼?
洛恩该顺着接话?还是全盘否定没有此事?如果接话,又该接什么?
天杀的管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西摩尔伯爵”就算是个哑巴,也必须回答。
莉奥拉握住洛恩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