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这里是顾言澈的私人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像一幅铺开的星河画卷,霓虹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车流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室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香薰和昂贵皮革混合的气味。
顾言澈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上,面前的曲面屏显示器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正是苏婉儿发来的篮球赛现场录像。
画面里,顾言深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林晚星,亲吻她的额头,然后对着全场宣布——“林晚星,我女朋友。以后,多关照。”
视频的收音效果很好,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学生的尖叫和欢呼。
顾言澈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顾言深揽着林晚星肩膀,两人对视的瞬间。顾言深脸上的表情,是顾言澈从未见过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近乎温柔的坚定。
“呵。”顾言澈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起手边的水晶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
“沉溺私情……”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办公桌对面,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安静地站着。他是顾言澈的首席幕僚,姓李,已经在顾家服务了十五年。
“李叔,”顾言澈放下酒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是的,二少爷。”李幕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桌上,“这是过去三个月,大少爷通过匿名渠道,为林家提供的所有资金支持明细。”
顾言澈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表格,清晰地列出了三笔转账记录:
- 4月12日,通过海外慈善基金会,向林父的“星辉建材”公司注资五十万元,备注为“定向帮扶小微企业”。
- 5月3日,同一基金会再次注资三十万元,备注为“技术升级专项”。
- 5月20日,也就是上周,又有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到账,备注为“市场拓展支持”。
总计一百万。
“这只是明面上的。”李幕僚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还查到,大少爷动用了他在‘深星资本’的个人投资权限,以风险投资的名义,向星辉建材提供了五百万的股权投资。合同条款极其优厚,几乎等于白送钱。”
顾言澈的指尖在“五百万”这个数字上停顿。
“深星资本……”他喃喃道,“父亲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让他练手的玩具。他倒好,拿来养女人了。”
“不止如此。”李幕僚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大少爷近两个月的行程分析。除了正常上学,他每周至少三次,会在放学后‘偶遇’林晚星,陪她去图书馆、咖啡厅,或者送她回家。上个月林晚星父亲住院,大少爷以‘同学’名义,帮忙联系了云城最好的心内科专家,手术费用也是他暗中垫付的。”
顾言澈翻看着那些照片和记录。
有顾言深和林晚星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背影,有两人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的侧影,甚至有一张是顾言深提着果篮,站在医院住院部门口——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顾言澈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哥哥。
“滥用资源,行为高调……”顾言澈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李叔,你说,如果长老会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李幕僚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长老会最看重的,是家族利益和继承人品性。大少爷这些行为,第一,动用了家族资源为私人感情服务;第二,公开恋情,将顾家继承人置于舆论焦点;第三,对象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对家族没有任何助益。这三点,每一点都触犯了长老会的底线。”
“尤其是第三点。”顾言澈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顾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婚姻必须是强强联合,是商业版图的扩张。可他呢?选了一个连大学学费都要靠他暗中资助的灰姑娘。”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昼。这里是云城最繁华的CBD,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就在三条街外,那栋八十八层的建筑在夜色中像一柄直插天际的利剑。
顾言澈看着那栋楼,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哥哥,”他轻声说,“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隐藏身份,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恋爱?”
“你以为动用一点小钱,就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你错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把三号加密通道打开,我要直接联系长老会。”
***
深夜十一点。
顾言深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本高考真题集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晚星发来的消息。
【晚星】:到家啦。今天……谢谢你。(脸红表情)
顾言深看着那个小小的脸红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想起下午在篮球馆,她被他抱在怀里时,那副又羞又慌的样子,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顾言深】:谢什么?
【晚星】:谢谢你……当众说那些话。虽然很害羞,但是……我很开心。
【顾言深】:我说的是事实。
【晚星】:我知道。(微笑表情)对了,下周就要第三次模拟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类型,我整理了一份笔记,明天带给你?
【顾言深】:好。
【晚星】:那早点休息,晚安。
【顾言深】:晚安。
顾言深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圈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淡淡薄荷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夜风气息。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画面——全场沸腾的欢呼声,队友们起哄的口哨声,还有林晚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惊讶、羞涩,还有……信任。
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
但也让他更加警惕。
公开关系,意味着林晚星正式进入所有人的视线。苏婉儿不会善罢甘休,顾言澈那边……恐怕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微信,而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顾言深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走到书房,关上门,然后才接通。
“喂。”
“大少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是顾家的老管家,福伯,“老爷让您现在回老宅一趟。”
“现在?”顾言深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什么事?”
“长老会紧急会议。”福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二少爷提交了一份报告,长老们……很生气。”
顾言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顾言深站在书房中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U盘很轻,但里面存储的东西,是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底牌”。
他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公寓。
***
顾家老宅坐落在云城西郊的半山腰,是一栋占地近千平的中式园林建筑。深夜的山路寂静无声,只有顾言深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低吼,车灯切开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柏油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雕花铁门。
庭院里灯火通明,仿古的宫灯沿着青石板路两侧悬挂,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个家族百年积累的财富和底蕴。
但也透着一股陈腐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顾言深停好车,刚下车,福伯已经等在了主宅门口。
“大少爷。”福伯微微躬身,脸上是公式化的恭敬,“长老们在‘静心堂’等您。”
顾言深点点头,跟着福伯穿过曲折的回廊。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夜露的湿气。回廊两侧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流水声。这一切本该宁静雅致,但此刻,却让顾言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静心堂是顾家召开重要家族会议的地方。
推开沉重的红木雕花门,一股更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
堂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桌边坐着五个人。
主位上是顾父,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顾振东。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形依然挺拔,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左手边,依次坐着三位长老——都是顾家的族老,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穿着传统的中式长袍,面容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满。
而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顾言澈。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担忧。看到顾言深进来,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父亲,各位长老。”顾言深走到长桌前,站定。
“坐。”顾振东指了指顾言澈对面的空位。
顾言深坐下。
长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对着他。画面暂停着,正是下午篮球赛的视频——他亲吻林晚星额头的那一幕。
“解释一下。”坐在顾振东左手边的白发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而威严,“顾言深,你是顾家的长孙,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的行为,代表顾家的脸面。”
顾言深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我在谈恋爱。”他平静地说,“和一个我喜欢的女孩。”
“谈恋爱?”另一位长老冷笑,“动用家族资源,给那个女孩家里塞钱,帮她父亲的公司续命,这也是谈恋爱?”
顾言深抬眼,看向顾言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