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十号,距离月底还有十天。
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七天。
距离家族约定的“伪装观察期”结束,还有两个月。
时间,真的不多了。
***
下午放学后,顾言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晚星收拾书包。她的动作很慢,一本一本地把书装进去,拉链拉上,又检查了一遍笔袋。
“晚星。”他开口。
林晚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他。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有事吗?”她问,声音很轻。
顾言深站起身,走到她课桌旁。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两天,你好像在躲我。”他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林晚星的手指蜷缩起来。
“没有。”她低下头,“就是……快月考了,想多花点时间复习。”
“是吗?”顾言深看着她,“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晚星咬住下唇。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上的篮球声,还有走廊里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夕阳的光线在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手臂,最后落在她紧握的手上。
“顾言深。”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你会失望吗?”
顾言深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很温柔、很认真的笑。
“林晚星。”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是什么样。你就是你。我认识的,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
林晚星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慌忙别开脸,怕眼泪掉下来。
“可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很普通呢?如果我的家庭很普通,我的人生很普通,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普通人呢?”
顾言深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打球留下的痕迹。
“晚星。”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想要的,就是一个会在我打球时给我递水,会在我睡觉时帮我记笔记,会在我难过时安静陪着我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恰好是你。”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课桌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不用道歉。”顾言深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们一起解决。”
林晚星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夕阳的光越来越斜,教室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放学铃声,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回家吧。”顾言深说,“我送你到公交站。”
“嗯。”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走到楼梯口时,顾言深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确。
“接个电话。”他对林晚星说,然后走到窗边。
林晚星点点头,站在原地等他。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接起电话时瞬间变得冷峻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知道,他在为她的事奔波。
而她,却还在因为自卑而退缩。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说,“以后不会了。”
窗边,顾言深听着电话里沈确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见面提前了?为什么?”
“林建国那边突然很急,说如果今天下午不能签意向书,可能就来不及了。”沈确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怀疑,顾言澈那边给了他更大的压力。”
“你现在在哪?”
“已经在去星辉建材的路上了。深哥,如果今天签了意向书,资金最晚明天就要到位。否则,林建国可能撑不过这周。”
顾言深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的云被染成血红色。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匆匆赶路,奔向各自的家。
而有些人,可能连家都要保不住了。
“签。”他说,“资金我今晚就安排。”
“明白。还有,顾言澈那边……我收到消息,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有第三方在介入。今天下午,他派人去了工商局,好像在查‘深星资本’的背景。”
顾言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他查。”他说,“查得越清楚越好。”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林晚星。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没事吧?”林晚星看着他,“刚才你的表情……”
“没事。”顾言深笑了笑,“就是家里有点事。走吧,再晚公交车要挤了。”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跑道上缓缓移动。
走到公交站时,正好有一辆车进站。
“路上小心。”顾言深说。
“嗯。”林晚星点点头,走上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林晚星透过车窗回头看去,顾言深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剪影,孤独而坚定。
她突然想起夏晴说的话。
“你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无论站在谁身边,都不会自卑。”
她握紧书包带子,在心里默默发誓。
从今天起,她不再退缩。
她要努力,要变得更好,要配得上他的喜欢。
也要配得上,那个勇敢的自己。
***
晚上九点,顾言深公寓。
书房里灯火通明。
顾言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银行转账的确认页面。五百万资金,已经从他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转入了“深星资本”的监管账户。
下一步,这笔钱会以投资款的形式,进入星辉建材的公司账户。
他拿起手机,给沈确发了条消息:“资金已到位。明天上午十点,准时签约。”
沈确很快回复:“收到。林建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看起来……松了口气。”
顾言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车流在街道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
有像顾氏那样的商业帝国,也有像星辉建材那样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小企业。有顾言澈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有林建国那样勤勤恳恳却无力对抗风浪的普通人。
而他,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边是生来就属于他的财富和权力,一边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和感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爷爷。
“言深,月底的家族会议,你必须到场。关于你的未来,家族有重要决定。”
顾言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我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打开“未来规划”文档,开始修改最后一部分。
原本,他计划在高考后逐步接手顾氏的部分业务,同时发展自己的事业。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他不需要完全依赖顾氏。
也许,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构建一个既能保护所爱之人、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林晚星。
文档的最后一行,他写下:
“目标:在二十五岁前,建立独立于顾氏的商业体系,拥有足够保护她的能力。路径:以‘深星资本’为起点,投资实体经济,重点布局建材、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时间表:高考后启动第一个项目,大学期间完成基础布局,毕业时初具规模。”
写完后,他保存文档,加密,上传到云端。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
顾言澈不会善罢甘休,家族不会轻易放手,他和林晚星之间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
但至少今晚,他迈出了第一步。
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沈确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意向书已签。林建国说,谢谢你。虽然他不知道你是谁。”
顾言深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只需要知道,有人愿意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