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随落樱进了门,两名侍女已经在庭前布好了喝茶的桌几和座椅,摆放上了几份精致的茶点,都是些哄小孩的小零嘴儿——在落樱眼里,叶轻舟可不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落樱静静坐在桃花垫的软椅上,粉色丝巾蒙着眼,声音清淡:“小孩,我不知你因何而来。你若有所求,我如今已是残废之躯,在百花城里也说不上话,没什么值得你日日跑这一趟的。你若无所求,我这地儿荒芜冷清,就更不该踏足。”
叶轻舟来了几日,这听雨小筑就吵闹上几日。叶轻舟天天趴在榕树上说话,落樱隔着纱帘,隔着庭院都能听见。院子里好似多了只聒噪的喜鹊,每日定时飞来叽叽喳喳讲些新鲜事。偏偏花灵们都还挺喜欢他,总爱同他恶作剧,听他囔囔着,这个扯了他头发,那个捏他鼻子,倒没听出来真的恼了,偶尔小小地报复回去,还得同青萝炫耀一番。也不知是谁家养出来的,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少爷。
青萝先前已经回禀过了,说这小孩入城时,身边跟着一名巫者,三名凡人。进城时还特地向守卫讨了三张浔花笺——那是落樱当年定下的旧规矩,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叶轻舟对她是否真的是仰慕之情或未可知,但必然也是有备而来。
然而这小孩图她什么?她还有什么可图的?
叶轻舟望着她蒙着丝巾的双眼,心底有点发疼,面上却没露出半分怜悯的神色,他最是清楚,他落樱姐姐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可怜。更何况即便是战损妆,落樱姐姐也是极美的。
叶轻舟坐在树下,一只小花灵转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叶轻舟轻笑着看着落樱开口道:“若我说,我只是想让姐姐开心,姐姐信吗?”
落樱淡淡回道:“我本就过得清静,你不来打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撒谎!”叶轻舟毫不犹豫地拆穿。
落樱唇角微扬却没有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冷:“那你去把方才门口那人打残,让他再也不能来烦我,我便真的开心。”
叶轻舟摸了摸鼻尖,老实地道:“暂时,打不过。”
暂时?再让你百年你也打不过!
落樱心想着,微微倾身,抬手精准地勾住他的下巴,两人贴得极近,落樱的气息落在叶轻舟的脸上,语带蛊惑:“又或者……你留下来,给姐姐暖个床?”
叶轻舟闻言一笑,应得倒快:“那感情好,姐姐今天睡东边床还是西边榻?”
那笑声干净舒展,不像是自荐枕席,倒像是回应友人调侃。落樱心头猛地掠过一抹熟悉感——像极了从前她百般纵容、疼惜的那个人。可惜了……最终化作了虚伪和算计。
她收回了手,语气淡淡,带了点逐客之意:“罢了,不该与你多言。你走吧,别再来了,若是往后撞见了封子戚尽量躲开些。”以封子戚的性格,不至于背后下死手,但遇到了总归没有好果子吃。
原本还想着今日落樱姐姐愿意聊两句,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下了逐客令。
叶轻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问道:“花朝节,落樱姐姐去吗?”
落樱自嘲道:“那是流云仙子风光亮相的盛会,我一个废人过去凑什么热闹?”
“落樱姐姐,不喜欢流云仙子?”叶轻舟问道。
落樱没回他。
叶轻舟却一眼就懂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落樱姐姐不认,花神也未必会认她这个百花仙子。”
落樱闻言一怔,蒙着丝巾的眼微微抬起来,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静静地看了片刻,良久,才低声道:“小孩子不要随口说这种话,花神她听着呢。”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身侧垂落的花瓣,放在叶轻舟的手上,又补了一句:“走吧!愿花神庇佑!”
“花神庇佑!”叶轻舟轻笑着接过那片花瓣,放在自己的袖子里,
说完,他也不继续久留,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听雨小筑。
青萝守在廊下,看着叶轻舟离开的背影,转头进内室,低声问:“主子,您真打算不再见他了?”
落樱只是站着,沉默许久,双眼蒙着纱,不知道是看到什么没有,她说:“青萝,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像……”
“像什么?”青萝问
“是我记错了。”落樱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下去。
像极了当年的慕江临,那个围着他喊落樱姐姐,在那年花朝节前,拉着封子戚去看城里的每一株花,说要让满城的花都开给她看,最后也真的说到做到的热烈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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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城最高的楼阁名为芳菲楼,一共七层,顶层便是百花仙子的居所。
内室水汽氤氲,一名容色极艳、眼角勾着媚光的女子正浸在浴池中,神态慵懒。侍女跪在池边,低声禀报。
“…… 如仙子所料,花朝节临近,六合盟会在即,各城各派的天骄已陆续入城。灵虚宫药王谷少主灵屿儿一行,由玉虚长老陪同今日抵达;蛊冢苍南希带着嫡系弟子、灵兽派一众天骄跟着鸿云长老,也都安顿好了。天衍宗这边,本该是少宫主慕江临带队,只是他先去了一趟沧澜阁,至今还没有动静。”
这名美艳女子,便是如今的百花仙子,流云仙子。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花瓣,轻声发问:“重阳宫呢,人到了?”
“回仙子,重阳宫传信说是明日入城。但护卫来报…… 封宫主今日已然住进杏花居了。”
啪的一声,流云指尖那片花瓣骤然被捏得粉碎。一室暖意瞬间被凛冽威压覆盖,侍女身子一沉,死死伏在地上,不敢动弹,浑身发抖。
许久,威压缓缓收敛。
流云淡淡开口:“听雨小筑那边,可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