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有的夜即白，还是先有的叶轻舟？细细想来，争论这件事本身就格外荒谬。藏在时光两端的两人，各自揣着独属于自己的答案，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可抛开这个无解的谜题，两人竟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叶轻舟自来性子随和，寻常时候哪怕路边走过一条野狗，他都能随口搭上两句话。唯独面对夜即白时，因了他那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加上两人之间横跨的年岁，于是产生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想问他为何孤身一人现身百花城；想问他是否打算停留至花朝盛会落幕；想问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然而话到了嘴边，最后出口时只剩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只好先委屈你在我这里暂住歇息，有任何需求尽管同我说。不过话说在前头，就算你开口，我多半也无能为力，眼下我可是一穷二白。”

夜即白听到这句话，看着他，认真地问了句：“你想要什么？”

他微微垂着眼眸看向叶轻舟，宛若高居九天、无悲无喜的神明，温和垂询身前信徒。仿佛只要叶轻舟开口，财富、权柄、世间名望，但凡心中所求，他皆可尽数赐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叶轻舟扬唇轻笑。

“嗯。”夜即白点了点头，依旧神态认真地回答。只要他想，只要他有。

“好大的口气啊，神子大人！” 叶轻舟伸手轻轻拂过他鬓边散乱的一缕发丝，笑意漫在眼底，“我可不是你那些俯首听命的虔诚信徒，你这样有求必应，当心被我骗得一无所有。”

夜即白目光落在那只从自己鬓边收回的手上，沉寂无波的眼眸里，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细微变化，叶轻舟并未察觉。他抬手轻拍了拍对方肩头，缓声说道：“你且等等我，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去取回来。在这之前……你什么时候回去？阁里那些人发现你不在不会疯吗？”

旁人不清楚内里缘由，叶轻舟却心知肚明。整个沧澜阁因宫青玄而立，阁中所有人，连同清源镇叶家世代族人，使命便是守护宫青玄。方才看见他独自现身百花城，身边没有一名侍从护卫，叶轻舟以为自己看错了，才愣怔了许久：他不该，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出现在百花城中。

“宫青玄尚在沧澜阁。” 夜即白缓缓抬起右手，露出一截光洁素净的腕骨，“我没有。”

但凡见过宫青玄的人，都会留意他右手腕常年佩戴的一串蓝玉。那是上古天海交汇处孕育而生的天海珠，单一颗便可引动雷霆，十八颗珠子落在宫青玄的腕间，中间还坠着一个金色的铃铛，据说材质也不一般，并且从未听见铃铛响过。而现在，夜即白的手腕上，是空的。

叶轻舟隐隐生出错觉，那句 “我没有”，竟像是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刚不还大言不惭问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吗？转头便说自己没有天海珠？再者说 ——

“你不能因为我只有金丹期就蒙我！天海石我也没有，”叶轻舟看着他的手腕随口说道，“你想要可以去同本体抢啊！”

元婴期是在体内造第二个灵肉之体，元婴成长到一定境界，就能分化出第二个神识，作为承载□□和精神的第二个自己，就是化神期。说白了就是修到化神期，就能拥有两个□□，都由同一个神识控制，并且化外而成的这具身体也是可以选择重新修炼的。夜即白顶着个金丹期修为就出来了，要么是宫青玄刚造出来的化身，修为只是个基础设置，要么就直接压了自己分身的修为。

但本质上，不管本体还是化外分身，神识都是他自己。

“好。”夜即白依旧点了点头。

叶轻舟没有多想，人总不可能无聊到自己跟自己抢东西吧！

“你昨日，是去找人吗？”夜即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