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的膝盖直直地砸在地上,黑血晕染在衣襟。
坐得近的一些官家少爷小姐吓得目瞪口呆,殿内有慌乱的,有看戏的,更有因此女在宫中突然出现此状而猜疑皇帝的。
殿内乱做一团。
殿外的侍卫早就拔刀而入,立在殿中两侧。
玉葭怔怔地看着地上像是毒发的女子。此状,便是她手底下的医差所说的用那慢毒的暴毙之状。
“公主……”
她身边的侍女一慌,连忙贴近她的背后。
玉葭依旧惊疑不定,然而被自己的侍女叫得一声游魂归位,竟求助般地看向坐上的帝后。
“母后……”她不知所措地心虚。
苏凛站在各司老臣之后,面上冷淡,一副看戏的模样,然而心口跳得直快。
“把太医给朕叫过来!”
“全部都移到侧宫,给朕查!”
玉葭朝帝后那一瞥,是什么心思皇后不言自明,皇帝更是能猜出个大概。朝上一群眼尖的老狐狸也早已看出了端倪。
李庆福得令绕出大殿时,时凝的纤细的脖颈红得发紫,唇上早已被黑血染得不知原先是什么颜色。
她痛得昏死过去。
“公主!公主!”
屏蝶早已急出了眼泪。
时凝痛得昏死过去,像是没了生息。
屏蝶将自己还是皇后的细作之事抛诸脑后,在地上抽噎着磕头,“求陛下救救公主!求陛下救救公主!”
皇后见地上的人此状,咬牙细声,狠狠地道了一句,“贱婢。”
时凝被侍卫抬去了华福大殿的南侧殿。
一场君臣宴才到了一半,无人为未能登场歌舞赏花惋惜。
众人被四拨移到北侧殿。
五月十五此夜,满朝文武将无人安眠。
——
一时间,华福大殿内只剩下端明帝,皇后,与玉葭兄妹。
紧接着,李庆福的徒弟保喜将御药院的太医领进殿内。
他躬身跪地,“陛下,李公公已经带着韩太医到南侧殿瞧病了,这余下的……”
这宴上的菜,要不要装模作样地验,还得皇帝发话。
玉葭站着不敢动,紧紧地拽着皇后的风纹袖。
模样和不打自招没什么区别。
皇后朝她一眼警告,转头对皇帝道:“陛下,要不先去北侧殿瞧——”
“验。”
端明帝闭着眼,直接掐断了话头,一动不动的静态却让人不寒而栗。
玉葭攥着皇后大袖的手愈发用力,王祯则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酉时一刻,十几为太医将宴上所有膳食验毕。
“回陛下,”其中一位御医道,“这宴上食物皆无毒。”
他话一说完,皇帝睁眼的空当,李庆福就匆匆步入殿内。
“陛下。”
“说。”
“此女中了慢毒,日积而发,现下已在暴毙边际,韩太医说,若是要救,还得向陛下求两个帮手。”
“准。”
李庆福当即将领了两个人去。
一个“准”字,皇后便知此次彻底惹了端明帝。
董绳正带着侍卫和宫人装模作样地排查众臣及其家眷。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朝后仰在龙椅上,双手搭上金灿灿的扶手,幽幽开口,语气是令人战栗的威压与凉薄。
“淽儿,你告诉父皇,此女还能不能活过今夜?”
皇帝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玉葭说过话。
仿若亲生的孩子也是他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玉葭从心底胆寒,眼神向皇后游移。
求助。
皇后见此状,已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到底出身孟族,多年身在凤位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她稳了稳心神,厉声对自己女儿道,“做了何事从实向你父皇坦白。”
玉葭瞧着母亲一直在示意的眼神,便知道自己如今是真的闯了大祸。
她挪步到皇帝跟前跪了下去,说话是受了委屈的哭声。
“父皇,就是儿臣下的毒又怎了?”
“儿臣就是厌她,儿臣就是想让她死!”
“玉葭!”皇后见跪在地上失了分寸的女儿,当即厉声警告,“一五一十地说,在这这会儿发什么脾气,本宫真是把你惯坏了!”
话落,玉葭眼泪夺眶而出,干脆破罐破摔,她看着面前不再慈爱的皇帝,什么话通通都倒了出来。
“她一个罪臣孤女,替儿臣去北境去便去了,担了儿臣的名头,抢了儿臣的封号,那起子贵女当着我的面笑,背地里通通都瞧不起儿臣!”
玉葭流着泪,脸上满是不甘,“一个罪臣之女,用了我的名头,攀上了天潢贵胄,她在北境四年,一个公主一人在北境四年,她会在哪儿遇到什么可想而知,她就应该死在北境!死在北境倒还为我们皇家留一个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