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有些发懵。
他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发哑,“你可算过你的命在这场赌局里胜算为几何?”
烛火下,半晌都无人说话。
两双眸子相望,一双担忧,一双怔然。
苏凛蓦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只留下了一句,“此法不成”后便匆匆离开。
屋门被外头看守的暗卫缓缓阖上。
屋内刹时想从白日静到黑夜,从未有过一丝波澜。
唯一的异样就是还被搁在桌上的药盒。
时凝知道她觉得苏凛与在北境初次见面时不一样之处在哪了。
吹灭烛火,她将它和药盒拿起,走到妆台边将它们一道在黑夜里藏匿起来。
忽地,一抹月光从窗缝里斜进来,落在她的足上。
时凝恍惚,却站着没动,她怔怔地低头看了许久。
直至外头想起一声声嘶力竭的蝉鸣,她才回过神来。
身心俱疲,再没有其他气力揣摩其他了。
她缓缓回到榻上,拉上帐子,像往常一样靠坐在床角,闭上眸子,熟练地融进寂夜。
日风从白日里吹到子正之时。
时凝靠在床角,混沌中极为疲乏,迷糊间正要失去意识,却听到帐外有人在唤。
不确定自个儿是不是听错了,她闭着眼脑中回了回神。
那声音好似没有人回应,似乎更急促了些。
“时凝。”
苏凛一连唤了几声。
也不知是柔和还是冷硬。
帐子内依旧没有人应。
他又补了一句,“出来瞧病。”
黑夜里的轻帐纹丝不动。
时凝那张苍白的脸忽地在他脑中划过。
倏然,心间慌乱横生。
苏凛有些顾不得其它了。
想要伸手撤了这帷帐。
此时几只细指却从内将轻帐拨开来。
时凝在床沿坐定。
苏凛蓦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后退几步。
女子脸上是因她去而复返的诧异,她看着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苏凛。
刚刚他在外头说的话她听见了,要瞧病得去镇南将军府,即使苏凛不帮,她体内这毒还有用。
还不能解。
她对苏凛道,“这毒是我现下出宫最好的法子,但多谢苏将军一番好意。”
苏凛眉间生了一丝愠色,“我不帮你,这毒还能让你有法子出宫?”
“有。”时凝应道。
只不过另外一个法子还得再拐七八弯绕,颇费些功夫。
衣角的带起的风略过烛火,苏凛走到她面前,漆黑的眸看了她瞬息,只撇了撇眉,最后冷道:“我帮你。”
时凝微微一怔,正要起唇问,却听到他接着道。
“不用你这毒,造个事端,联络朝臣,逼你出宫。”
调朝中之势,造群臣恐慌,他能办到,用得着她用毒把自己药了?
闻言,时凝想都没想就否了次法。
“强行造势,就算最后能出宫了,皇帝便会先对那些朝臣起疑心,紧接着上延道就会查到你头上。而若我在宴上毒发便不同,我会让所有矛头都指向帝后和玉葭,此事根源为他们自己,便不会皇帝的疑心落到其他人身上。”
“苏将军,你我还要不要做盟?”
唇亡齿寒,风险不知添了几成。
时凝在与他讲利弊。
然而,苏凛蓦地在黑夜里笑了一声。
“我能做,就能做得干净。”
再不让她说其他,苏凛直接掐断了这个话头。
“刘阿海在外头,让他给你瞧病。”
苏凛不由分说地让人给她把了脉。
刘阿海仔细琢磨这病脉半晌,忽地道,“这慢毒用得蹊跷,这紫血丸也用得蹊跷……”
在苏凛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刘阿海发了个寒颤,再不敢自顾自地说话,当即正色道:“这毒药在时姑娘体内横肆,紫血丸的药性压着,可这就巧在若再开以为方子,将毒性一下全逼出来,对时姑娘的身子倒是有些好处,往后我开方子,便可敢用药了。”
时凝一身病痛,不救不得,补也不得。
现下此状,倒是个契机。
“只是……”刘阿海的脸色颇为凝重。
“只是什么?”苏凛问。
刘阿海对两人正色道,“此方下去,可保解毒,对姑娘这副身子大有益处,只是痛得很。”
呕心剖肝,痛不欲生,宛若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