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妃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玉葭暗道不好,连忙将孩子抱起来。
“禑儿,玉葭姐姐是喜欢你,想带你玩儿,你因为功课去不了,要应当怎样回应姐姐的好意?”
柳妃循循善诱,只想抱着孩子快点离开这里。
怀里的孩子小嘴瘪了瘪,生生将眼泪忍了回去。
好似能感觉到阿娘的意思,又从锦兜里掏出几颗糖,伸到玉葭面前,“玉葭姐姐,禑儿下次再同你玩儿。”
玉葭没接,转头看向时凝,“我母后叫你拿香方,你在这儿耽搁做什么?怠慢我母后?”
小皇子的手还举着。
时凝极快应下:“这就回去取。”
“不必了——”
宸妃上前将孩子手中的糖拿了下来,一把塞到玉葭的手里,
“你做什么!”
“玉葭公主耳根子不好,小孩给你糖,你不说不要也别晾着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二妃都知道柳妃的脾气秉性,趁宸妃在一旁理论的空当,舒妃便将柳妃和孩子催回去。
柳妃哪有不走的道理。
抱着孩子只想赶快远离此处是非之地。
“弄影!”
“奴婢在。”
宸妃叫着贴身侍女,却眼瞧着玉葭,“坤翎宫到潜宁院来回要一个时辰,计侍局没给永安公主配轿辇,为不怠慢皇后娘娘,去平令宫将永安公主赠与本宫的香方拿来,献给皇后娘娘。”
弄清点头应是,脚步飞快就往平令宫走。
左右绕路来回也就两刻。
宸妃话里骂了两个人,玉葭听不出来才叫怪事。
她心火愈燃愈烈,怒急反笑,不搭宸妃的话,却面朝着时凝,开口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以为你搭上这对姐妹就能这皇宫里好好活下去了吗?”
她盯着时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从上至下打量,“也不知道几时会死——”
紧接着她看向二妃,“也不知道二位娘娘现在与她这般好,会不会在她死的时候掉两滴眼泪?”
酸笋她不吃,难道就没有别的才可以下药了么?
只要药性在她体内日复一日地积攒,她临死前会在地上挣扎的惨状不就出来了么?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玉葭扯了扯唇,将手中的糖一把挥到宫墙底下,没等其他人说话转身便走。
“当真是骄纵坏了!”
宸妃原本想说养坏了,但毕竟是在坤翎宫的墙根底下。
她拉起时凝的手,“走了,去我宫里选样式去。”
时凝同二妃在平令宫内被二妃硬按着选了料子样式,在午时要回去时有被硬按着来了一顿午膳。
“你可别怪我从不在你那儿吃饭,我知道你想叫人添菜不是容易的事儿。”宸妃道,又让人往她碟子里添了许多荤菜。
时凝点点头,膳后和二妃闲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潜宁院去了。
坤翎宫那厢。
弄影亲自将香方送到皇后处,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诘问,而是被立马打发了回去。
“孟岑,”皇后心焦,将香方递给孟岑,“誊一遍,让制香院的沈护制出来。”
“是。”
烈阳的光没入残云,皇宫四处缓缓升起宫灯,
时凝坐在檐下,瞧着天,今夜的圆月十分清朗。
世上借月思亲的文章诗词不少,她从前看过,过眼云烟般,直至到了北境,四时都躲在不见五指的墙角里,看着皎月,想她的娘,想她的爹,想她的妹妹和兄长。
想她悉心被娘布置的闺房。
想醒醒扬言要做一个侠客,却在半夜里钻入她的被窝,“阿姐,我怕黑……”
想兄长不惜冲撞御前也要让皇帝再与北境使臣谈判,让他冒充三皇子前去,却被她告发拦了回来。
那是从小到大,兄长第一次不理她。她说,“哥,在皇帝眼中,皇子有储君之望,你若冒充皇子,在他眼里非同小可,咱们家如今,不就是被卷入这般的祸事里了吗。”
闻言,时寻喉头哽咽,红了眼眶,一言不发哭了一夜,直至天明才喃喃,“我没用。”
群狼环伺,毒蛇徘徊。
祖父和爹娘都想不出万全之法的局面,怎么能怪他没用呢。
时凝背靠着黑夜,想着这些人,暖意过了肺腑,才有力气活下去。
月亮只有一个,那时她望,他们也会望。
一日复一日,怎么也能捱下去。
现下,只剩她和醒醒了……
时凝静静坐在扶手椅上,月光照她的脸。
潜宁院今夜送来的饭菜里头又参了毒,下肚之后浑身伤痕隐隐发痛。
她置若罔闻,只觉神思之痛和恨意滚在一起沸腾,陷入撕心裂肺的叫嚣中。
直至人定之时,夜幕四合。
屏蝶给时凝理了床榻,服侍她安寝。
宫人熄了灯,帷帐落下,女子闭目养神。
直至子正之时,黑夜里传来熟悉的药盒被搁在桌上的声音,早已在榻上靠着的时凝便将帐子拉开。
苏凛依旧如往常背着身,“我能转身?”
她应了一声,紧接着走到桌边。
苏凛撩袍坐下,熟练地将盒里的小盅拿了出来,忽地问了一句,“今日去坤翎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