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凛怔了怔。
半晌,他道:“我走了。”
“嗯。”杯盏里的水被她咽了好大半。
苏凛起身走到门口。
然而屋门刚被推开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道:“明天还会送药。”
“嗯?”时凝抬眸看他。
之前苏凛说过,因为细作两日一换,刘大夫调了药方,适合用两日停两日。
所以她知道他明日还会来。
也不知他重复说做甚。
时凝到底还是被刚刚若有似无的尴尬影响,极快地又道了一声,“嗯。”
——
满后宫里就没有舒宸二妃的不能去的地方,于是便没有宸妃的香料到不了的地方。
制香院送来的香料来来去去就那几个方子,各宫的嫔妃早就已经用腻了。
新香配上如意缀云蓝珠香囊,被宸妃整日挂在裙上走来走去,满宫嫔妃都盯着宸妃的腰间看。
宫里无聊苦闷,谁不喜欢新鲜玩意儿。
宸妃的香实在是好闻得紧。
于是平日里能和二妃搭上话的,便开口“姐姐妹妹”的找二妃要。
知道里头有时凝调的方子,也没什么顾虑。
二妃带头,谁还忌讳皇后不喜时凝。
宸妃大方,更恨不得将自己和时凝配的香让各宫知道。
于是宫里一时之间全都撇了制香院送来的香,用上了宸妃送到各宫的香。
炎日里,潜梅,木当二味散出的凉意最为人所喜。
然各宫新香之热,独独与坤翎宫并不相干。
一来皇后瞧不上舒宸二妃,二来也不想与底下的妃嫔用同一种东西,于是掌事领孟岑便将宸妃装个样子的送来的香料拒了回去。
明面的瞧不上。
二妃见弄清将东西原封不动地将东西拿回来,也不来火。
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宸妃翘着脚儿和舒妃拼七巧。
“这皇后也忒大方了,倒是怕我的香不够用。”
舒妃怎不知她妹妹的性子,翘着嘴就把皇后揶揄了一遍,便勾着嘴笑她,“你明儿可到皇后面前说去。”
明儿是五月初一,是各宫妃嫔和皇子皇女一定要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她三两刻便要罚个人,我闲着没事同她说话做什么,”宸妃将一块角板移到方板右侧,“我呀,就该吃吃睡睡,再隔三差五到时凝那里玩,按时到各处请安,老了就当太妃。”
在皇宫里,要么痛一生,要么麻木一生。
笼里的鸟,要想不疯,就得告诉自己抓它的人给它的生活也很好。
她们这辈子都出不了宫门了。
于是选择后者。
“行儿。”舒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宸妃刚好摆好的老虎去了一只“腿”。
“阿姐!”
舒妃将手中的板儿高高举起跑到外头的回廊上,“看你还像不像小时候一样追不上我!”
……
潜宁院内。
时凝将送给舒妃的香囊绣好,又给用潜梅香搓了几个小香丸,阖在铜镂丝宝相兰草球香囊内,对一旁的屏蝶道:“明日去请安天热,就戴这个香囊吧。”
屏蝶见她总算对外物上点心,喜滋滋道,“诶,奴婢这就去准备着。”
日影行迹匆匆,转眼天色渐暗。
镇南将军府内。
苏凛坐在书案前,时凝那双眸中转瞬即逝的柔情与悲在他脑中徘徊。
此时,榭珠院的门被人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紧接着邹珉就阔步进来,“苏凛,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苏凛抬头看他,“做甚?”
“水晶糕!”
苏凛懒得理他,顺手拿了本兵书看。
邹珉蹦跶到他跟前,“苏凛,你买了三次,一份那么多块,你不分?”
“不分。”
“时大姑娘每次就吃两块!”
“两块也是她吃过的。”
“剩下的她又没入口!”
“自己去买。”
邹珉被他顶头上司给气笑了。
要是那糕铺子的热气不冒那么早,要是他能天不亮起床去买,还不至于求他分两块。
他也爱吃啊。
苏凛不愿分,剩也不愿分。
邹珉觉得自己心口堵得慌。
想试探一下他的上司……
“将军。”
苏凛又抬眼看他。
邹珉觉得自己此刻是真不怕死,“送了这么多次药,时大姑娘记起您了吗?”
……
“新营的烽队,你亲自去训。”
正巧,与糕点铺子开张同一个时辰。
?
??
已经不是心堵这么简单了。
他要去找刘阿海。
心口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