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想结束这个话头,违心却只能顺势接了过来,“嗯。”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宸妃见她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有什么话便都说了出来,“你现在是永安公主,大晟的嫡长公主,为国为质四年的功臣,既占着这个名头,不说要骑在皇后上头,但也不要太好拿捏了些。”
正说着,她倏地想起她阿姐同她说过关于时凝的事,便要说出来给时凝撑腰。
“你前几日宫里进了刺客,被陛下召去回来后不是李公公不是特意来吩咐潜宁院不准缺吃少穿?我阿姐都同我提过,陛下说福榆宫重新修缮后要你重新住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宸妃忽地凑到时凝耳边低声,“可见陛下已不像你刚回来时那般疑你。”
“而你这个院子里现下却是这副穷酸光景,你不知这里头有皇后的手笔?”
这里头有皇后的手笔。
陛下说福榆宫重新修缮后要你重新住回去
时凝一下便抓住这两处关键。
宸妃的意思是:帝后不合,皇帝可做你的靠山,无需在皇后和玉葭面前低声下气。
而她所想的是:这晟朝的帝后,做事没往一处拧。
原先她心中便有了疑影。
在政和殿的事,皇后缘何需要通过屏蝶才能知道。
若宸妃所言为真。
那便是皇后在猜忌皇帝。
皇帝亦对皇后严防死守。
那下毒呢?
又是谁做的?
耳边的低声还未消失,顾及今日不是苏凛暗卫值守的日子,怕宸妃还会说出什么来,时凝猛地止住了话头,“多谢娘娘提点。”
她侧头,眸子和宸妃的对上,十分诚恳,“永安知道了,若不是娘娘,永安还蒙骨子里,不懂得陛下的君恩。”
谢宸妃是真。
只是这“君恩”二字,时凝在心里往上泼了千万遍狗血。
宸妃看她似乎受教的模样,因着前头那句心善,生平有一种叫做欣慰的感受诞生于心头。
“行了,”她乐道,“陛下的君恩你知道便好,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这层都想不明白,往后可要硬气些。”
时凝笑道,“知道了娘娘。”
说罢,将搁在书桌上的如意缀云蓝珠香囊拿起,轻放在宸妃掌心,浅浅笑意,“这是永安真心愿意送给娘娘的,永安还想做个送给娘娘。”
宸妃:“真的?”
时凝:“真心的。”
“那你能不能再做一个,我也想给我阿姐一个。”
然而话一出口,宸妃便暗自腹诽自己快言快语,怎么转眼就把自个儿刚说的话丢地上了呢。
“给舒妃娘娘做也是真心的。”时凝道。
和风细雨,雨后春阳。
时凝此刻的面容便是如此。
宸妃信了她是真心的。
“那你慢慢做,什么时候都做好都成。”
她罕见地有些别扭,看着时凝瘦弱的身体,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平日里多吃些吧。”
弄影早将丁香取回来,已经站了一刻,等着两位主子把话说完。
宸妃接过后,接下来制香的时辰里也不再说话。
午初,她伸了伸懒腰便起轿回宫。
时凝站在院门看着娇子抬起,宸妃在轿子上看,忽地觉得她一身旧钗裙分外刺眼,“过几日我叫人来唤你,与我同阿姐选个料子做新衣裳吧,不然宴上穿一身旧行头可怎么好。”
皇后可不会叫人给她好好制一身贺衣。
“宴上?”时凝不解。
瞧着她疑惑的神情,宸妃这才想起来,规矩是端明二十九年立下的,而时凝端明二十七年出使为质。
要说便要说个没完,现下也累了,“说来话长,我明日再来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