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的什么话——”
时凝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同她这位掌事领相处一久,就会知道这姑娘有时会像一个唠叨的小老太,若不让她噤声,少不得要这姑娘神神叨叨了。
她指了指游移的烛火,“夜深了,快些灭了灯睡吧。”
屏蝶小嘴幽怨,还是走去将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公主就这般嫌着奴婢吧。”
时凝不接这话,只朝屏掌事领笑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妆镜里两寸暗下的光,兀自上了床榻。
床帐垂落,屋门轻合,四处陷入漆黑的静。
凭那妆镜里暗下的两寸光,必定是屋外站了些看着她的人。
端明帝自持皇宫被严防死守,猜到能连接宫内外的情形只有密道。
昨夜情形,若不是她与苏凛早做了准备,怕是已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又反复思量今日李庆福的态度。
端明帝怎会还让她回福榆宫,今日派身边的大监来,仿若戒告他人不得落井下石的情形又是为何。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时凝倦极,却一点睡意也无,定定地靠在床栏上,阖上眼,任由压不下去的痛楚在四肢百骸蔓延。
夜里,天又打了一场雨水下来。
端明帝坐在政和殿内,听董绳和林肃禀报近来四海各处的动向。
“陛下,苏凛并没有查出问题,城中不曾找出密道。”
皇帝眉眼下压,辨不明是怎样的情绪。
眼角一抽,李庆福也不知天子对这消息是否满意。
上延道是陛下在登基前就已经培养好的一批心腹,分水墨两道,水道之首为董绳,墨道之首为林肃。
一水一墨,一明一暗,皆听皇帝号令,替天子探四海之事,握纷乱于无形。
如今,二道之人都探得时凝与苏凛并无问题。
皇帝挥手,二人随即躬身退了下去。
李庆福:“陛下,是不是多虑了些。”
他是自小陪着皇帝长大的近侍,自然有些面刺的话也能在皇帝面前说出口。
皇帝:“宁信其有。”
光凭凝园之宴和剑试等事,猜两人有所勾连,属实牵强。然他能疑到这一层,自然另有缘由。
“可还记得苏凛这四年来对时家的态度如何?”
对时家的态度如何?
皇帝的话仿若一根线,身为大监之首的李庆福是个聪明人。
倏然想起这位苏大将军这四年里对时家一事的态度。
苏凛自四年前起便南征北战,那时他远没有如今位极人臣,却极得陛下信任。
仗着这份信任,他曾极力劝皇帝对时家之事一查再查,并力劝皇帝早日断了与北境之约,迎回公主,否则天子手中江山来日必受他人掣肘。
在一众反对对时家抄家灭族的臣子中,只有这位苏大将军,能从皇帝笼罩在朝臣头顶上的疑云中全身而退。
皇帝眼中,苏凛所作所为,皆是就事论事。他信苏凛,甚至曾叹过苏凛竟不为他皇家子。
李庆福知道皇帝再在怕什么。
“陛下是疑心苏将军知道了云镜那边的事?”
端明帝点头。
到底是替天子忧心,李庆福道:“陛下的上延密网放皆四海,云,北,南三境之况皆掌握在陛下之手,何况,苏将军这些年来给陛下办的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好。”
“想是陛下近来劳心劳神,应当多多注重龙体才是。”
李庆福忧心忡忡,端明帝却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个老货,年纪比朕还大,竟是把朕说老了。”
饶是帝王打趣,可天子之威,李庆福身子不免一抖,战栗全砸在往日里被人恭维的大监服上。
他还是扯着唇笑,“陛下恕罪,奴才只是担忧……”
“行了。”端明帝不耐烦,挥手让他往龙椅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