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闻言慌了。
“臣女又如何得知那两名宫女是如何昏过去的?!”
两名宫女在她门前晕倒,就说她香炉中点的是迷香?
“陛下,那香是臣女从福榆宫的库房中找出来的,应是各宫在臣女归国之后的添进的礼,况且,若那香真是迷香,臣女又为何没有晕过去?”
是啊,她为何没有晕过去。
端明帝眯着眸,“自然是因卫那香是你自己的。”
“那香不是臣女的!”
此时李庆福已经吩咐拿着拶子的宫人上前,步步紧逼。
时凝朝前移了移。
然而她跪着,拿着拶子的宫人走着,又怎么能躲得过去。
拶子被人拿着在时凝面前晃呀晃,几根细竹管子仿若没有威胁。
可若是上了刑,足可将女子细弱的指骨夹断,那叫一个断竹声脆。
时凝瞳孔放大,“陛下,那香真不是臣女的,臣女也不知为何那两名宫女会晕倒,若是迷香,臣女手上还沾了些,”她几乎是不喘气地,“福榆宫中想必还有,陛下为何不叫御药院的药院书来验一验?!”
“还请陛下叫药院书来验一验?!”
终于,那竹拶子在她面前越晃越远。
终是信失了时凝脸上的惶恐不安。
当即叫人用帕子将抹掉她手上的香料粉。
“添香,为何不用香勺,藏在袖子中做什么?”皇帝问。
“因着…因着福榆宫的香难得……”
“难得?”
时凝一张被吓得惨白的脸,跪下向皇帝解释。
因着她归国之后,甚少有人待见,小库房里的香料少之又少,还是归国之后在礼单上的。
那香,有助眠之效。
她只装一些在小袖瓶中,偶有难眠的深夜才会燃一些在小香炉中。
也是在夜里,她睡不着,这才打开暗格将一直藏着的话本拿了出来。
禁卫就是在这时闯入的。
“陛下到底在疑心什么?”时凝通红着眼,“陛下觉着臣女夜里抖了香粉和看话本是犯了何滔天骇浪之事?”
说着说着,她的话竟渐渐变成了不怕死的控诉。
时凝跪在地上竭斯底里,端明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她知道此人不会放过她脸上任何稀碎的表情。
像是公堂上声嘶力竭之后毫无他法昭雪的辩罪之人,没有转圜之机。
时凝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帝,“陛下一开始问的是什么?”
李庆福:“陛下说的是密道。”
“密道?”
时凝破罐破摔,讥讽一笑,“陛下是疑心我外有助力,要对陛下不利?”
闻言,端明帝眸中划过阴鸷,直盯着地上的人。
“既如此,陛下将臣女杀了,以绝后患的好。”时凝无力,跌坐在地上,无力地看向虚空处。
然而就是这瞬息间,李庆福瞧见了帝王阴鸷的眸光松动几分。
“那你告诉朕,为何会镜子旁会出现暗格?”
时凝缓缓道:“何人寝殿中没有暗格,女子的寝殿的暗格更是藏得深,不过是为了藏些私物。”
晟朝的闺阁中,大多约定俗成设置一个暗格。
“臣女不知建造福榆宫的人将暗格设置在何处,但是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地方,自然找一找,便能寻到。”
刚好她有话本要藏。
“这话本,是臣女四年前带去北境的。”
时凝说罢,李庆福便将那册话本拿到端明帝眼前。
龙椅上的人拿起翻了翻。
《棠平籍》
《破阵秋殇录》
《真定安记》
……
全是四年前时兴的话本。
端明帝全都翻过。
目光定在《破阵秋殇录》的卷三开头。
此页皱得不曾样子。
讲的是角四申月家中犯了贪污死罪,她因救下王储有功而被赦免,然即使知道她家人罪恶滔天,可每当思及她父母对亲子之爱,痛不欲生,言语癫狂,砍杀审案官员,最终拔剑自裁。
这时凝,想来是感同身受了。
“时凝,”端明帝问,“你欲做申月?”
跪在地上的人,低着头,让人瞧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半晌,缓缓抬起头间时凝眸中阴狠一闪而过,对上端明帝时,又是一张痛不欲生的脸。
“臣女感同身受,然苟生怯懦,做不成申月。”
这是认了。
却没有罪。
殿内仿若凝滞。
此时一人匆匆绕后殿绕到李庆福身边。
“公公,被压到福榆宫的李司书查清楚了,不是密道。”
连那香料,都是皇后当初添进礼单的。
那宫人是一对姐妹,对着里头同一味香药生敏。
李庆福握着拂尘的手一紧,跑到皇帝身边耳语几句。
殿内又是静默半晌。
端明帝面色暗沉,良久,这才开口,“时凝,你最好不做申月。”
因刺客之嫌,福榆宫昨夜被禁卫砸得稀巴烂。
时凝暂时被移到离福榆宫最近潜宁院。
当她跨出政和殿门时,端明帝却在身后叫住她。
是看不清,也瞧不懂的神色。
“你父母是如何待的你?让你知道他们罪恶滔天亦如此念念不忘?”
时凝脸上惶恐不安习惯性浮现。
皇帝:“你说,朕只是好奇,不会降你的罪。”
端明帝此人,心计颇深。
若回得稍有不慎,她亦要万劫不复。
“回陛下,与天下父母一般无二。”
冷时给孩儿添衣,暖时陪孩儿种花。
话落,端明帝缓缓朝后仰,忽地笑得瘆人。
“还真是……”
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