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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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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凛缓缓直起身,望着幽深蜿蜒的密道,“说与不说,自是查清了这位张公子再做定夺。”

荷月之天。

地上的人整日昏沉。

皇宫中会在午饭时每人分一碗滚烫的绿豆汤。

坤翎宫中。

宫人从冰鉴中取出几块寒冰敲碎,置于格纹冰盘中,又将镇过的绿豆汤置于其上,弯腰端到皇后的面前。

皇后的绿豆汤,自是与午时随便泼到碗里的绿豆汤不同。

浓稠胶沙的一碗,加了不知是什么的好东西,冰化了,再取就是。

端冰盘是宫人中讨喜的活儿。

且不说主子喝下那冰凉之物后一高兴赏几个京鸶银,但说摸上那冰盘,暑热便是一消而散。

然而今日负责端盘的宫人心里直打鼓,努力止住身子发颤,连腰都比往常弯上几分。

三皇子,正跪在金栁殿中。

冰盘被稳稳当当端到皇后面前。

坐上之人斜倪一眼,抬手将汤羹取了下来。

云门冰透的雕荷花碗勺,瞧着都赏心悦目。

皇后从容搅着碗中的汤沙,抬眼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养子。

晾了半个时辰,还跪着。

“好端端的,请罪做什么?”

“是儿臣没用,不敌苏凛。”

王祯话落,皇后无言哼笑一声,倏地将手中的碗盏扬了出去,连同冰盘一起掀到他的膝盖上。

“你还知道你没用!”皇后胸膛起伏,“不得陛下之宠,当个虚职,现下连这番武艺亦有人胜你,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本宫要你有何用!”

碎冰拌着泥汤,混着破裂的碎片。

王祯跪得近,承受皇后劈头盖脸的怒火。

然而他脸上毫无神色,一言不发,额头突然直直撞进地上那摊脏污之中,额头顷刻渗出了血。

“母后,是儿臣无用。”

话落,地上的人抬起头来,鲜血便顺着额头直下。

皇后定睛一瞧,蓦地有些刺痛。

然而下一刻便想到从前王祯种种。

她这位养子,犯了错,自来认得极快。

除了跪,有何时顺心过?

孟家传来的信中俱是谴责。

贱民生出的儿子,敌不上她的祐儿万分之一。

他享受着祐儿的一切。

她是中宫之主。

是国母。

她的祐儿是堂堂正正的皇嫡长子。

却不得不被眼前这个暴死嫔妃的儿子占了名分。

魔怔一般,千万恨怒藤蔓般迅速攀爬。

她走上前,抬脚狠狠踩上王祯的胸脯,猛力踹了出去。

“爬不上墙的东西!”

王祯倒了下去。

“拿鞭来!”

皇后大怒。

殿中众人畏畏缩缩,通通都发了抖。掌事领孟岑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自小便在皇后身边长大,中宫一言一行皆能体会。

皇后此状明显是要亲自行鞭,也定是要下死手。

可她亦不敢相劝。

然,王祯毕竟是皇子……

宫人抖着将长鞭拿了上来。

皇后疾手夺过,抬手将鞭子扬了出去。

此时,一道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母后!”

玉葭急忙跑到王祯身边。

看见王祯头上的血大惊失色。

朝着皇后颇为责怪,“母后!”

“怎么?”

“你也要忤逆你的母后是么?!”

玉葭抬手夺下皇后手中的鞭子,旋即对宫人道,“把三哥扶下去!”

有玉葭在,众人这才敢上前。

烈阳烤得人发燥。

王祯头上粘了药,走出坤翎宫时换了一副怨鬼之容。

“三哥!”

玉葭从后头追了上来。

王祯早已换回春风和熙的面孔。

“怎么了?”

玉葭看了看他头上的伤,神色担忧,“三哥,近来天气燥,母后心情不佳,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往后都会与母后好好说。”

话毕,她面露愧色。

王祯难得一笑,“嗯,我无碍。”

“三哥,我送你到宫门吧。”

王祯点头。

一路上,玉葭为皇后说尽了好话,亦不掩对她三哥的担忧。

许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王祯神色始终淡淡。

当即,她换个话头。

提起住在福榆宫中的时凝。

皆不掩厌恶之色。

王祯闻言来了兴致,当即戳穿玉葭极恨时凝之因。

“淽儿这么恨她,不就是当初那位张家二公子喜欢她么。”

女子闻言一征,慌乱往四下看了看,“三哥,你知道?”

“怎地不知,”王祯讽刺,“一个被抄家灭族的贼子,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不是!”玉葭激动。

“不是?”

“不是你又为何要如此恨时凝?”

王祯状若不解,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位妹妹。

玉葭心急。

恨。

她当然要恨。

“三哥,你所言不错,从前我喜欢张熙令,然京中皆是他们青梅竹马之说,我讨厌她,更厌恶张熙令,我是公主,我要,他便给。可幼时心愫,我何必为着那虚无缥缈不放。”

“哥哥,我恨她,因她让我出尽了丑。”

她是天家公主,唯一的公主。

她是君,她是臣。

臣要君死,臣就得死。

时凝不过是替她为质,百姓不知。

可她离京之后,京中有些高门贵女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是不屑,是轻慢。

一个脏臣的女儿,一个破家的罪女。

玉葭脸上晕染怒意。

瞧得王祯心满意足。

“淽儿,你想要她死,她自然是要死的……”

人影移至宫门,凮园的轿子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王祯一边轻声安慰,一边让她回去。

然而等她甫一转身,王祯回头便撞见了领着前廷太监的李庆福。

“老奴拜见三殿下。”

“李公公。”

李庆福抬眼,便看见王祯额上的药纱,旋即慌道,“三殿下这是?!”

“无碍,”王祯和熙,甚是宽和,“不过是不小心碰着了。”

然他衣襟上汤水洇湿的水迹,若是不小心碰着了,又怎得不好好收拾利索在出来。

皇宫内差一件皇子的便衣?

太监之首,天子近侍。

何事都能一目了然。

李庆福担忧不减,“殿下要以贵体为重,不如奴才再叫御医来瞧瞧吧!”

“无碍,李公公,本王这就回去了,天热,省得事多。”

此话一出,李庆福也不再谄媚留人。

当即行礼将王祯送上了车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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