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功夫不错,在江湖上可有名号?”
在伤那么重的情形下会用内力缩避,一看就是练家子。
“敢问阁下何人?”
气若游丝,邹珉却从里头听出几丝匪气来。
随即爽朗一笑,并不答她的话,“你家阿姐叫我们救的你。”
然而邹珉等了半晌不见后背上有动静。
回过头去看时,才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
镇南将军府。
榭珠院侧屋灯火通明。
时凝内焦灼不安,额上与手心沁了一层薄薄的汗。
已经一个时辰了。
甫一坐下,便不安起身看向身后的苏凛。
“苏凛,你说会不会——”
此时大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
接着邹珉之声仿若撞钟,直直地震进时凝的心中。
冷了四年的血终于攀上了丝丝热意。
“时大姑娘,人给你找回来了。”
回来了……
时凝眸中刹时染上猩红,搏命般上前。
入目便是小妹惨白的脸,以及……,满身的伤。
长了,瘦了……
她不知自己此刻作何滋味……
心脏溢上了酸和苦。
还有痛!
还有恨!
紧紧抽搐和蜷缩着。
阔别四年,她的醒醒却无法开口唤她一声阿姐。
时凝眼泪夺眶而出,险些溢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邹珉将人缓缓放到榻上。
时凝忍不住哽咽。
再瞧一眼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屋外夏风卷着残叶。
时凝裹住小妹那双又冷又冰的手,一声又一声地低喃。
半个时辰过去。
已是泪流满面。
刘阿海稳住了时眠的病情。
可榻上的人依旧还没醒。
“瞧着还得昏上半日。”刘阿海道,“时大姑娘宽心,现下已经稳住了。”
然则却在低头之时皱了一下眉。
时凝已到了时辰回去。
于是写了小妹的名字塞到她的手心。
妹妹看得懂,知道她来过。
——
天刚蒙亮之时。
在夏日里忍了许多时日的人终于盼来了一场瓢泼大雨。
福榆宫内的宫人踩着翻起的泥点,将廊外的几盆虎头茉莉和绣球往内移。
时凝坐在廊内偌大的窗边外望,时不时有几滴雨水溅叠在窗沿的白臂上。
屏蝶拿了件玉兰纹筠雾罗外裳来,上前给她披上。
“公主,这实在雨大了些,不如将这窗关上吧,当心着凉。”
她已经在这坐了半日了,一直看着这场越下越大的雨瞧。
时凝神情沉闷恹恹,就着打进来的雨水在窗沿上点了点。
半晌之后,她才“嗯”了一声,眉眼低垂,缓步走回殿内。
即使是瓢泼大雨,苏凛还是要依旨到睿王府内赔礼。
苏凛踏入王府之中,甫一往前几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凛站定,不必回头都知道紧闭的府门前站了几人。
他抬眼,隔着厚重的雨布望向对面的一重檐下。
王祯一席滚格天蓝宽袖袍,正坐在堂内高椅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凛长身而立,周身泛着肃杀的寒气,冷淡的眸望着对面几息。
随即,撑开油伞端步行入雨中,直至步入堂内,然而却不曾弯身而跪。
王祯瞧着面前的人,“苏将军可不是来赔礼?怎的不跪?”
苏凛依旧是淡漠的眸子,“三殿下可瞧着自己配?”
话落,方案上的茶盏朝苏凛丢了出去。
四分五裂之声在堂内响起——
门内外顷刻拔刀戒备。
苏凛不为所动。
王祯胸膛起伏,握紧了宽纹扶手。
羞辱。
苏凛从小到大,都在无时无刻地羞辱他。
文是。
武也是。
连他引以为傲的武也是。
他闭了闭眼,睁眼清明地瞧着站在面前的苏凛,嘴角缓缓勾起阴毒地笑,蓦地开口。
“本王昨日府上死了许多人。”
苏凛自顾找了张扶手椅坐下,待时辰差不多便可起身回去。
闻言可有可无地问了一句,“三殿下杀的?”
大雨未见停歇之意,风裹着雨气吹进堂内。
王祯冷冷浮起一抹笑。
“杀人的是邹珉。”
苏凛指尖点着扶手,不作言语。
“你知邹珉远武力不及本王,便在校场提前将本王打伤,而后本王的地牢便可作不堪一击,然而——”王祯往他脸上瞧了一眼,“然而此时你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你自去暗牢救人也未尝不可,为何要多此一举?”
点着扶手的手指一停,苏凛淡淡朝王祯的方向看去。
坐于中堂之人面露得意,语中含着浓浓的嘲讽,“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也配拥有倾意之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