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妹妹。”
时凝转身,便见这三皇子踱步而来。
“拜见三殿下。”
女子疑惑,面上却做足了礼数。
来人走到时凝跟前,全不是刚刚在殿内默不作声的模样,一身枣褐绣金麒麟罗袍逼近,俨然让人有些不适。
“永安妹妹身子不适?”语气里净是在说她撒谎。
时凝对此人不慎了解,只知道太子暴毙之后此人在皇帝面前得脸,政绩平平,哪怕是朝臣心照不宣的未来储君,却在众人的印象里不审打眼。
可未来的储君,打眼才是常事,能做到不打眼的,才是最奇特的事呢。
时凝睁着疑惑的眼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猛地一声被过气去咳了出来,别人是咳得眼色通红,可她却是脸色越发惨白。
王祯皱了皱眉。
病殃殃的人转过身来,“多谢三殿下关心,回去一副药便好了。”
管他语气里是什么,她听不懂便好了。
然而此人并不买账。
“即是一副药的事,不远便是御药院,你叫你侍女用我的名头去多拿几副,要把身子养好了才是。”
言罢,立即拿了身上的令牌叫一旁的屏蝶去御药院,让她开口说话的间隙都没有,两三句就将她的侍女支开。
时凝装着一脸茫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三殿下这是为何?”
“妹妹是北上雪境见多识广之人,我偶得一物,众人都看不出来这上面的纹案有何奇特之处,我想着或许拿来给妹妹看或许能解惑一二。”
“三殿下见笑了,殿下的东西恐怕永安眼拙呢。”
“永安妹妹不必妄自菲薄,且看一看又无妨,万一解了本王的疑惑呢。”
男人朝身后示意,随从端了把剑到她跟前。
时凝迟疑,却不得不缓缓接过。
剑闪寒光,在那日光之下格外锋利刺眼。
女子从剑锋看到剑柄,心却猛地狠狠巨痛,拧得她的心肝脾肺都要叫嚣。
剑柄上雕的是女子一副女子醉卧后的醒酒图,末端还挂了条岱赭星朗玉珠缠月白千山穗。
岱赭星朗是醒醒最爱缠的玉珠配色,她还最喜千山穗的结末打一粒小小的透白泉铃。
这剑,是她小妹的。
时凝捧着此剑低着头细细端详,生怕眼泪夺眶而出。
一阵风吹过,她猛得咳了咳,连忙手上的剑塞到王祯的手上,被恐吓一般往后退了半步,眼眶发红,微微发抖。
“莫不是刚刚永安对皇后娘娘失了礼数,三殿下要杀了我?!”
女子抖着步子,一退再退,慢慢就靠到了身后的朱墙上。
王祯眯起眼睛,讶异又探究地看了她半晌,面上神色变了又变,转为安抚和气。
“永安妹妹误会我了,不过让你看看这东西而已,不是要杀你。”
“三殿下说此剑有奇特之处,可此物不过寻常,殿下说不是要杀我,难不成是拿我寻开心!”
时凝声音发抖,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王祯却步步紧逼,将这柄剑再次举到她面前。
“永安妹妹真的看不出此剑的特别之处?”
女子摇头。
“三殿下到底有何不满?”
面前的人又顷刻换了张脸,春风和熙笑容满面,“是我吓着永安妹妹了,也是我太心急,想着你能给我解惑一二。”
时凝躬身,颤颤巍巍,“恕永安真看不出此物有何特别之处,多谢三殿下之信,还…还请殿下另寻高人。”
王祯默不作声,后退一步。
时凝福了一礼连忙告退,步履匆匆往回走。
落在别人眼里是王祯的恐吓,实则是她险些盛不住那锥心之痛。
王祯在试探。
时家当初抄家,只有皇帝和濯司参与。
王祯为何会有醒醒的剑,他又拿着这这柄剑来试探什么。
时凝脚下有些发沉,痛楚过后茫然生出一抹不甚肯定的希望。
剑是她离家之后才造的,王祯问她知不知道。
收缴的物品用做赏赐不足为奇,王祯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是随记被他看过——
还是醒醒曾落在他手中,而后逃了出来,他是在试探两人有没有往来?
时凝心间腾起渺茫的希望,发着颤往福榆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