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不悦,颇为傲慢,道:等阿姐回来,你定输!
寻寻不屑,道:酿酿不喜练武,加了她你也必输。
醒醒低头沉思,觉得寻寻说的颇为有理,道:待我长两岁再与你比。
言罢,将酿酿的长剑端走。
午后,吾行至小荷池边,见兄妹二人在打穗子。
给酿酿打的,醒醒选了出岫色的玉珠,寻寻选了碧城色的玉珠,二人争执不休。
吾觉危矣,欲要拔腿。
然快不过俩儿贼精。
“三伯,出岫还是碧城?”
吾抓耳挠腮。
“她又不练,串两个穗子也无妨?”
兄妹二人眼神一灵,夸吾聪慧。
吾如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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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以往,三伯在她离家之后在随记上记的大多都是家中之事,仿若要弥补她离家遗憾。
直至端明三十年四月十九,时家破家前夕,上面才有了一件朝廷的事。
端明三十,四月十九,日头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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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已至残阳。
今父亲携弟与弟媳面圣,求祸不及千里之外的酿酿。
帝应,下诏,允酿酿归家之后不涉朝堂,留凝园与她随意一生。
吾甚喜。
理新奇闻异录于东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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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明三十年,四月十九,随记的最后一日。
至此,时凝泪眼模糊,痛难自抑。
皇帝,不止一次言而无信。
上好药的鞭痕渐渐撕裂,却抵不上筋脉里翻涌的滔天恨意。
她将封页阖上,其上四个印字再次映入她的眼中。时凝心间一颤,一段旧忆鬼使神差浮在脑中。
“三伯,您为何要取‘浮银’二字呀?”
三伯一点都没有为长辈的庄重,故作神秘兮兮,“你猜!”
十岁的时凝捧着圆圆的小脸儿,滴溜溜的大眼先是疑惑后是恍然大悟,“定是爹说的附庸风雅!”
稀奇古怪的长辈不乐意了,一边说她跟她爹不学好,一边用指尖沾了一点墨水,随意翻开一页来,颇有技巧地在上面划了一遍,顷刻间薄薄的一页便可分成两张,中间竟出现一片比蝉翼还薄还透明的纸来,却在日光下银光流熠。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长者颇为得意,“你当三伯那奇闻异录是白看的?”
“酿酿要学!”
那手法她一月内勤学苦练,三伯从不在上面写字,学会了也没用上,便渐渐丢到日头的尘埃里。
抹了一把泪,时凝复翻帐下床,捻了一点墨水又回榻上。
十年未做的事情自然手生,数十遍后她才终于将那页纸撕开。
时凝指尖颤了颤。
上面的字比往常更加潦草。
──家产私印与掌人名单俱在书阁,四方时令之架,汝均记。
似是早已料到这一场大祸,家中早早就做了准备。
距传膳还有一个时辰,时凝将手记收了隐于床下,做初时病痛之状,待目下的红慢慢退却之时思付如何才能再入书阁。
思绪沉浮,眼前渐渐浮现某人行径的不寻常。
蓦地,一道清晰明了闪过脑中。
晚膳过后众人皆退,时凝一番梳洗之后灭了灯,等到万籁俱寂时预备摸出床下随记,却觉得脚步虚浮,没两步便要倒下,迷糊间堪堪被人捞住。
榭珠小院内一只鹊儿飞过。
苏凛坐在桌边翻了翻那夜她颇为费心得来的东西。
“将军,人醒了。”
时凝一睁眼,便是那绣金的刺云纹。
稳了稳了心神,倒也不惧。
她直起身子,看着挺拔站在自己眼前着?靘交领宽袖的人,“苏将军又要做甚?”
苏凛见她一副神态自若,颇为有趣,“不惧?”
时凝暗自腹诽。
惧什么俱,这一番省得她费心了。
“苏将军到底何事?”时凝不解又淡漠。
“你那日的说辞我不信。”
“那苏将军信什么?”
男人自宽袖中取出随记,“那要看你说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四月十九,还远不到烤火的时后,榻边却早早就备好了一个麒麟斗炉子,一看便知里面用的是好炭,他也不嫌热得慌。
苏凛将本子举到炉子上方。
时凝无动于衷。
好耐得住的性子。
“你既不说,那这样如何,”他收回炉子上方的手,“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我都让你寸步难行。”
榻上人的眉眼终于动了动,“苏将军为何非要对这本东西刨根问底?”
“自然是怕对朝纲无利。”
“是么?”
“不是么?”
女子微挑的眉眼看他,苏凛蓦地腾起被人看穿的狠戾。
果真,她接下来的话够让这位镇南大将军在此夜里一刀捅死她。
“朝阳门前将我银匕拿走,看出我在皇帝和玉葭面前做戏却没点明,在书阁将我放走,还有……那日是苏将军自己的庆功宴,将军是怎样在皇帝眼皮底下来见我的?”
“赫赫有名的镇南大将军,真的忠于当今皇帝么?”
然而话一落地,时凝脖前顷刻被一把银匕抵住。
苏凛比三尺寒冰更容易致人死地。
只要他愿意,刃锋眨眼间便可穿透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