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淽儿莫要胡闹。”皇帝平声静气,但其中警告玉葭听得懂。
这还是第一次她想要的东西皇帝没给,当即又搡了时凝一把,发怒而去,算是彻底被得罪了。
皇帝心情甚佳,经李庆福提醒才知苏凛在外面等候多时。
拂尘在殿内一挥,时凝躬身而退。
然门前又见那男人用那眼神看她,似玩味,似探究。
昨日威胁之语如在耳畔,时凝警觉,拿出对皇帝的那套模样。
苏凛面色不显,心间却暗笑。
装得倒像。
——
得罪玉葭是第一步。
今日是二月十二,距苏凛的庆功宴还有五日。
她为质归来,按礼数要在辰时一刻向皇后请安,然昨日去皇帝那里做了一场大戏,皇后的那场自是移到今日来。
时凝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对镜玩笑自己这副病态,省的费心思装了。
辰时一刻。
时凝准时在皇后的坤翎宫殿内请安。众宫妃都在,给她独抬了张缠枝雕燕椅上来。
玉葭坐在皇后身侧,大抵被提醒过不要失了体统,明显忍得难受。
时凝缓身落座,近乎缩在一方椅子上,众人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像只鹌鹑似的。
对面的舒妃抿了一口茶水,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永安也算是见过那雪境风光了,不如给我我们讲讲?”
然时凝不像与其他妃子那般问什么答什么,而是嗫嗫嚅嚅,不敢看着舒妃的眼睛回话,“雪、雪境……”
这腔调,惹得对面的人甚是不快。
舒妃欲要起唇诘问,一旁的宸妃早就忍不了了,“我姐姐问你话,为何不看着她回?”
端明帝纳有一对宫妃,为蒋氏姐妹,舒妃风情万种,宸妃娇艳欲滴,盛宠是盛名,姐妹情深更是盛名。
宸妃的话一落,时凝眼中便蓄起了眼泪,颇为用力地眨了眨,“回、回娘娘的话,雪境有……”
女子支支吾吾,宸妃早就没有了耐性。
“看着我姐姐的眼睛说话!”
宫妃大喝,没有人拦。
一来没有她姐妹俩得宠,二来皇后也没有发话。
鹌鹑似的人儿挣扎一番,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眶现于众人眼前,座下宫妃心间皆是一紧。
女子要起身赔罪回话,舒妃轻声一咳,“好了,雪境那不毛之地,想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歇着吧。”
紧接着两姐妹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她们姐妹情深的名声传得满京城都是,时家有二女,这时凝有一个小妹,家里人都死了,见她们二人能回话才怪。
舒妃叫停,座上的玉葭与皇后可意犹未尽。
帝后向来纵女,时凝这把刀俨然已经递了上去。
……
福榆小院,万籁俱寂,一片槐树的落叶停于溢满水的古井之上,旋即漾起几圈小小的涟漪。
与时凝估摸的时间大差不差,李庆福在申时三刻前来宣旨。
“公主永安接旨,奉陛下口谕,镇南大将军迎永安公主归国有功,公主于二月十七同起驾赴凝园之宴,拜谢大将军,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凝顿时眼中涣散,歪在了青玉砖上。
李庆福将这颓唐之态收入眼底,回去一五一十地秉明皇帝。
“玉葭是朕最疼的女儿,她想发一发火就随她吧。”凝园原是时家的园子,从时家初代家主便开始建造,故地重游,时凝怎不会伤心死。
“陛下英明。”
“不过陛下,老奴看那罪女是个病秧子,别到时候折腾没命了便不好了。”
端明帝沉寂片刻。
要不是这时家长女在雪境为质,不能弄死她,要活着才能稳住那些老臣,否则早该一刀毙命。
他吩咐李庆福, “你到时候去御药院提个醒,把命吊着,死了便不好办了。”
“奴才遵旨。”
镇南将军府这厢,邹珉将宴会名单给递给苏凛。
男人散漫一扫,瞥见永安公主四个大字顿了顿,随后将册子随手丢在桌上,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