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见此,失态地大喊了一声,持剑朝他赶来,将牧汀州揽在怀中。
“师姐……呃,我,对不住你和师尊……我对不住,卿卿。”
牧汀州断断续续地说着,想起那还未送出的并蒂莲玉钗就满心的懊悔和不甘。
“你个傻瓜,别说话,我带你走。我们一起来,就一起回。我们回家……”
素来清冷持重的时微,此刻失态地流着泪,安抚着牧汀州,就像安抚那个,幼时初入宗门时,因为怕黑又怕生,不敢麻烦师尊与她,夜间抱着夜明珠乖乖躲藏在角落的幼童。
徒儿重伤的临霄仙尊顾不上那么多,又中了云寂一击,顾不上恋战。
看了眼,他带来后伤亡惨重的弟子,又见时微将牧汀州背在背上,设法布下了一个传送阵,吼道,“别恋战,快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幸存的弟子看见重伤的牧汀州,亦是红了眼眶,知道在魔修的地界,再坚持下去,也是无用。
决断之下,纷纷随着时微而走,临霄仙尊一边护着他们,一边伸手欲抢夺九霄苍云剑。
单他一人拦不住云寂,云寂轻松一笑,就在时微惊惧的眼眸中,抬手击飞临霄仙尊,与他战至一处,九幽摄魂伞化刃,击向他的命脉。
“昔日一剑之仇,拿你这条命来还。刚好……”
九幽摄魂伞可防可攻,就算临霄仙尊是当世剑修第一人,独战之时,也讨不到好。
更别提,众多魔修像他扑去,缠绕地像吸血而食的蚂蟥,临霄仙尊的白衣上顷刻间,便血迹斑斑。
今日的一切,仿佛和预知梦中对应,时微恍惚间回忆起那个闭关之时,光怪陆离的梦境,踏入阵法之时,扭头对着临霄仙尊,不顾一切地大声疾呼。
“师尊!临霄……你快回来,临霄,我们要一起走……”
一直以来恪守的伦理规矩,仿佛在此刻崩塌,时微嘶声力竭到想将一切爱意,脱口而出。
白衣染血,以身殉道。
她恨不能以命相替,都不要临霄,是这般结局。
临霄亦是冥冥之中有所预感,拼尽全力将启动传送阵,最后那刹看向失态流泪的时微,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在他窗前,哪怕冻到手脸通红,也要堆起雪人,给他的活泼小姑娘。
彼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师尊,就像遥不可及的仙人,今日是师尊生辰。徒儿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会献丑,用这凡俗之物,来讨一下你的欢心。师尊,你高不高兴?’
时微堆了两个雪人,一大一小,小雪人依靠在大雪人身上,如同她们二人。
仔细想来,在他修炼之徒上,孤寂的人生中,与时微长久相伴时,最为心喜。
想说给彼此听的千言万语,最后成了最后简单的两句话,望着时微仓惶流泪的模样,临霄望向她的眼眸第一次带上未嫁掩饰的温情,“此生永别,望吾徒珍重。时微,让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呜呜呜……师尊,不要……你说好的,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你骗我……临霄,你骗我。”
所有的冷静在此刻土崩瓦解,时微哭的像孩子一般,想要冲出去助他,却见传送阵困住了入阵之人,知道是临霄的意思,更是无法接受。
“走吧。”
临霄浑身浴血,拼死拦着云寂,朝她摇了摇头。
传送阵启动的刹那,云寂想要夺来九霄苍云剑,却见它如同生了灵智一般,忽然冲去仙门的传送阵中,消失不见。
云寂杀了临霄,也猜测着牧汀州必死无疑。余下之人,不过蝼蚁而已,事已至此,他不欲再追。
斜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邪肆的笑容,身形一隐,转身回了宗门。
“时师妹……”
同他们一起来的清涿,轻轻出声,想劝上几句,片刻又只能哽咽着咽下了口中的话。
临霄仙尊陨落,牧师弟又重伤。
玄凛峰一脉,只剩时微。
此时此刻,他属实找不到安慰她的办法,绞尽脑汁地说道,“你一定要撑住,有你在,玄凛峰才会有未来。”
“多谢师兄好意,你放心,我撑的住。”清涿安慰人的话属实算不上好。时微痛哭过后,哪怕心中痛彻心扉,话语里亦透着浓重的鼻音。
感受着身后属于牧汀州沉甸甸的重量,通红着眼眸咬牙坚持着,“我还要活着,看那魔头身死道陨。”
“师妹,想通便好……”
清涿轻叹了一句,回道。他们从玄冥宗处兵分两路,陈溪山与许素娥、微生涟他们救下临漳,已然在回洛水城的路上。
联想到百草谷的医修,还留在洛水城,清涿眼神微微亮起,继续说道,“许道君他们还未离开,牧师弟就有救!”
时微听见他的话,眼神亦是一亮,重整着悲痛的心情,仓惶的心绪渐渐镇定下来。
她失去了一个亲人。
不想,再失去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