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不知不觉地变换着,夹杂着微生霖出生之时,怀抱襁褓幼儿的微生宸靠近夫人,狂喜的话语,‘茹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这简直是天降恩泽,甘霖之喜啊!
我要为他取名为‘霖’,祝愿他获得恩泽万物的福祉。’
‘微生霖……夫君,这真是个好名字。’
亦有微生宸亲自教导微生霖的场景,微生霖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他寻世间最好的老师,教他习字、修习、练剑,如何做世家少主。
在无数个二人父子亲近的场景中,微生涟慢慢攥紧了拳头,忆起幼时的画面,微生宸一如这般,亲手教养着他长大。
原来父子情深,竟也会走向相残的地步?
“父亲的生母,是家仆之女。出生之时,得姓微生,名为微生茹。虽修为低微,资质不显,少时却貌美多才,极善音律。
被微生宸一眼看中,娶为妻室。”看着温卿卿对二人亲昵的诧异,微生涟轻叹了一声自嘲般说起了自己知晓的往事,“一见倾心是真,爱意在岁月中渐渐消磨也是真。祖母修为太低,注定不能,陪他走完一生……微生宸自诩深情,外面的女人,却并未少过。
相伴多年,明面上只得了父亲一子,其他世家私下里嘲讽,他娶了资质不显的家仆之女,必定会得一个资质不显的平庸嫡子……这便是他的心结。”
温卿卿听着他的话,眉心逐渐蹙起,眼眸中不经意露出了几分低讽,“他苦心培养了一个惊才艳艳的天骄,来为自己自证……最后又亲手杀了他。”
可悲至极。
望着幼年时起,便亥时入睡,寅时起身,不顾风霜雨雪挥剑修习的微生霖,温卿卿不经意间眼眶泛起了微热,强硬地别开眼眸,才不至于流下泪来。
十五岁的微生霖在母亲祭日之时,前往正院撞上了醉酒后与侍女厮混的微生宸,不顾家仆的阻拦,强闯进去,悲愤地问了句,‘阿爹,今日是阿娘的祭日,你忘了吗?’
半大小子的微生霖亦带着少年的桀骜,不管不顾地向着劝他的家仆,向围绕在微生宸身畔的侍女们拔剑,愤然道,‘是你们,定是你们扰我阿爹心性……我现在就砍了你们!’
‘混账!你擅闯父亲院落,又岂能向我的人拔剑相向!微生霖,你越发不知规矩了……’
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着微生宸身侧的人,对他而言便是冒犯,当即怒斥着。
看着屋内的狼藉,微生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中往常属于微生宸光辉伟岸的父亲形象不断地崩塌着,悲愤之余,挥剑向他身侧的侍女砍去。
‘阿!家主救命……’
微生霖气恼之余,亦知若不是微生宸授意,其余家仆侍女岂敢僭越,一剑削去侍女的发髻,算做惩戒。
微生宸却被他的动作,气的跳脚,推开侍女,连声训斥道,‘微生霖!怎么了,如今我管不住你了?!’
‘阿爹,不……父亲,在母亲的祭日上这般淫/乱,你怎么能忘了母亲!’微生霖反驳着,直视着微生宸的眼眸,浑身气势一凛,像只被戳中痛苦之处,蓄势待发,想要报复的猛兽幼崽。
‘她死了,微生霖!微生茹埋入了黄土,我为何不能另寻新欢?谁给你的胆子,插手父亲的房中事!’
一直掌握着家族权柄,权威的微生宸,盯着这样的微生霖目光泛起了冷意,他的行为,于他而言便是以下犯上的冒犯。
上前夺下他的剑,微生宸冷嗤一声,说道,‘今日你敢对我身边的侍女拔剑相向,来日是否就会对我拔剑相向!’
啪!
猛地扇了微生霖一耳光,看着他被打的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迹,微生宸的眼中,亦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作为当权者,他更贪念手中能给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微生霖年幼之时,只能依靠他,所以他能怜悯幼子。
可幼子长成,若是不和,便会夺权。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眼看微生霖看向自己的眼中,逐渐带上了怨念,微生宸心中更是冷了几分。
‘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和侍女厮混,我都不会在意,为何是今日!为何偏偏是今日!!!’
从小到大爱护自己的父亲,给了他一耳光。痛意夹杂着屈辱,几乎将微生霖淹没,令他几乎是咆哮般,朝微生宸嘶吼着。
‘来人!还不快,将少主带下去。关于禁室,禁闭七日!我现在,一点不想看见他!’
微生宸咬了咬牙,看着失态质问的微生霖,不耐烦地吩咐道。
左右护卫围上来时,微生宸已然压制住了微生霖的修为,微生霖少时贪玩,便会被微生宸关入名为‘禁室’的幽暗房内自省,久而久之已然习惯。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母亲祭辰,微生霖慌忙地抓着微生宸的袖子,低头祈求着,‘阿爹,父亲……父亲,儿还要去看望母亲,求您宽限一日!儿求您了!’
‘带下去。’
微生宸挥开他的手,冷眼看着微生霖被护卫拖走。
温卿卿轻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骂着微生宸无情无义。
‘从今日起,霂儿便同你一起听课修习……’
‘是,父亲。’
也从这一日开始,微生霖看见了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大的微生霂,往日亲昵地呼唤微生宸为阿爹的微生霖悄然不见,只余一声恭敬的“父亲”的微生少主。
哪怕微生宸将私生子微生霂以伴读为名,塞到微生霖身边,他亦始终恭敬不动声色,专注修炼。
父子二人的关系,因为一场荒唐,逐渐降至冰点。后来,微生霖确实如微生宸刚开始的期望,成了天之骄子。
微生宸想要,以为微生霖挑选世家未婚妻的名义,继续拘束着儿子。
微生霖却以游历的名义,离家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