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溪山再次醒来,已然回了令狐嵩家中,蹙着眉伸手扶了下眩晕的额头,低喃道,“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陈溪山就发现了不对劲,伸展了手臂,微怔了一下,惊讶地四下看了看,惊喜地握了握拳头,“幻境变了,我可以用这个身体了!太好了……不对……”
惊喜的感觉还未褪下,接受了令狐嵩记忆的陈溪山,只感觉前途一片昏暗。
令狐嵩确实不忍再造杀孽,知晓前因后果后,表面上替云寂“收尸”。
在令狐邺死后,私下里救下云寂,掩藏起他的身份,将云寂送离了瑶光城。
令狐棹却因为昏睡着醒来时,看见令狐嵩向他试探,‘堂兄,是你救了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又是何时发现,我去抓拿云寂的?’
‘他们二人,所言是真是假?’
令狐嵩淡淡地看向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他生性优柔寡断,念在于令狐棹是血脉之亲,哪怕已然相信云寂兄妹所言,对令狐棹是否杀了令狐焱的事情,依旧拿不定主意,失望地看向他,‘阿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手足。你怎么能……’
‘堂兄!你别信那魔族余孽攀污我的话,你该信我。’
令狐棹脸色苍白了一瞬,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说道,‘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是一条人命啊,令狐棹。’
没想到旧日素来与人为善的堂弟,会枉顾他人生死,更设计了他的手足之亲,在令狐棹的疾言厉色之下,知道他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既得利益者。
令狐嵩的胸膛起伏不定,直接对此事下着定论,‘阿焱之死,他日我会禀告家主,再行查探。我给你时间,去向家主自白……’
他实在无法放下,云寂兄妹两那日字字泣血的画面。
‘令狐嵩,我是你的堂弟,我也称你一句阿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令狐嵩迈步走向门口时,令狐棹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朝他大喊着。
令狐嵩只是停顿了一步,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给他养伤的卧房。
次日晚,令狐棹给令狐嵩留了一页书信,说要亲自去向叔父请罪。
令狐嵩时刻关注他的消息,却只得到令狐邺重病而逝,传位给令狐棹的消息。
以及,令狐棹要派人寻他的消息。
“该死的,他哪里是要找我,是要杀我才对!”
念起令狐棹那实际上贪权阴狠的性子,陈溪山伸手一拍头,听着外面传来的骚乱声。
暗想幻境这时候换他回来,绝无好事,连忙在房间里找回阿筱的灵兽蛋揣在怀里,又把内室晕倒的许素娥,揽在怀中,打开后面的窗户跃了出去。
“素娥,许素娥快醒醒!”
“什么?”
“逃命!”
“啦啦啦——阿筱,最安全了~”
云寂再次出现在,最后与云锦栖身过的破败庙宇,双目紧闭像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一般,蜷缩着身子,双手紧攥着,掌心中溢出血来,也恍若未知,只如弃兽般嘟囔着一个名字。
“阿锦,阿锦,不要丢下我……阿锦。”
云寂执着地念着这个世间,再也寻不到的姑娘。
没遇见云锦前,他的夜夜梦魇都是母亲的死。后来,有了新的梦魇。
更无望,更孤寂。
云锦死后,他就像被困在世间无法逃脱的孤魂。那日之后,云寂苏醒本来立刻拔剑自刎,追随她而去……又想起阿锦临死让他活下去的话,如同行尸走肉般丢掉佩剑。
失神地仍旧令狐嵩摆布,一步毫无神采,麻木地流浪世间,直到回到深渊。
临到忘川河旁,听着怨鬼哭嚎中鬼魅伪装成云锦呼唤他的声音,竟然信以为真,跌入了忘川,追逐着心中的执念。
‘阿兄,别丢下我。’
‘快过来啊,阿兄——’
‘阿锦!我来了!别走!’
他淌过忘川,诱惑他的怨鬼捉弄着他哈哈笑着,时不时啃噬起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灵魂,想要他永溺忘川,壮大怨鬼。
‘哈哈,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你说,好不好啊,阿兄?’
云寂后知后觉地知晓了这是怨鬼捉弄猎物的把戏,亦沉溺在他们编造的梦境中,哪怕明知梦境后是“万丈悬崖”。
‘你恨吗?’
一道灵力忽然将他从忘川河中提起,摔在一旁河岸边摇曳的曼珠沙华丛中,云寂吐出呛入喉咙中的河中,掀开眼皮,看见的便是朦胧光晕中一道如谪仙般的男子身形。
云寂看不清他的脸,索性不再看。
他浑身是血被百鬼撕扯,此时哀默大过了心死。
‘呵呵……’
云寂曲起一条腿,抬手遮掩着眼眸,闷声冷笑着,不愿回答。
他当然恨,恨不得将伤他挚爱之人,拨皮拆骨、痰血食肉。
‘你知道自己,该恨谁吗?’
神秘人自顾自地说着,回应他的只有忘川河旁摇曳的曼珠沙华,河中呼喊的怨鬼,以及始终沉默的云寂。
‘你该恨世人,该恨这无情的天道!人间五毒,贪嗔痴慢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