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梧,小心……”
天狗食日,周身短暂陷入暗夜的那一瞬,牧汀州寻到了温卿卿的身影,也发觉了她身旁的碧落与宜蘅。
“大胆魔修,岂敢伤人!”
他眼力极好,第一时间发觉了宜蘅身上的不对劲,怕温卿卿受伤,随及加快几步,大呵一声,拔剑就朝碧落二人的方向袭去。
“牧汀州,住手!”
大概是被碧落二人的事情,激起了一丝心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气,温卿卿直接转身,大胆地张开双手护在碧落身前。
天狗食日的暗夜,片刻后才消散,牧汀州发觉温卿卿阻拦自己时,手腕一转,险些收回了刺向她佩剑,疏影震鸣不以,一如他惊险的心绪。
“夙梧,你做什么?!我险些伤了你……”
“牧汀州,你不能杀她。”
温卿卿用眼神示意碧落快逃,碧落反应过来,连忙抓着宜蘅,操控他与自己离开。
牧汀州不解地蹙眉看向温卿卿,转身欲追,温卿卿咬咬牙,猛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身,不管不顾地阻拦着,“我向你保证碧落没做坏事,你快放了她。”
“修习旁门左道的魔修之术,本就有为害苍生之嫌……你不要受她蒙骗。”
牧汀州试图脱困,眼看碧落逃脱,蹙眉解释着,用力掰着温卿卿的手。
逃到稍远的地方,碧落不忘再次掩盖行踪,背着宜蘅,捏着温卿卿给的信物,向着记忆中似月城的方向走去。
背上的尸傀明明丝毫温度,烈日之下,碧落仍旧感到一丝温暖从心口蔓延出来,想起宜蘅临死前对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着,仰起头看向绚烂的阳光,明明在笑,嘴角却泛着苦涩。
‘碧落,我答应会护你一生。我做到了,可是我的一生太短了……’
碧落在心中再次唤起宜蘅的名字,语气偏执又疯魔,“你的一生不短,从此以后山高水长,你永远伴在我的身侧。
同生共死,再不分离。”
“就算有难言之隐,也不能放过她?”温卿卿看他着实执拗,不管不顾地又一次挡在他身前,言辞激烈地说道。
“哪怕她有难言之隐,也不是修习魔修之法的理由!况且我亲眼所见,她身旁有秘法尸傀,恐怕已然害人性命……魔修伤人,断不可留。”
看人已逃脱,牧汀州追不上她,索性不赞同地和温卿卿争论了几句,“你不该拦我的……”
“那具尸傀是她的爱人,她们走投无路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深吸了一口气,温卿卿将碧落对自己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告知了牧汀州。
“旁人毫无凭证之言……你怎能轻信,万一她骗你呢。”
牧汀州仅仅动摇了一瞬,又坚定了神色,回道。
他接受的理念就是,降妖除魔,卫道苍生,对此极为坚信,不由得继续说着理由,“行魔修之术,更易被浊气侵蚀,堕入心魔,危害一方。
若有一日,她危害苍生,今日你我难辞其咎。仙门职责匡扶正道,不论是何原因,行差踏错者,不论原由,皆不可放过。”
温卿卿自认没有看错碧落的为人,又或许是自身也是牧汀州口中的魔修之流,难免执拗地回道,“可碧落如今没有伤人……”
顿了顿,她又接着犹如质问般问道,“若有朝一日,我做错了事,又或者我骗了你……更或者,我是魔修,你该如何对我?”
牧汀州不解地蹙着眉心,看向面前温卿卿,心下只觉得她此刻,像是有些无理取闹,沉默片刻,耐着性子回道,“夙姑娘良善,怎会骗我……”
可我从初见,就在骗你。
名字、身份都是假的。
付出的情,却是真的。
温卿卿心里明白,却终究不没有开口,只是咬了咬下唇,迟疑地试探说道,“万年前灵犀尺分隔了有灵根修士与无资质凡人……可万年已过,当今修真界仍旧有无资质的凡人存在。
是非对错,是按规则而定。可规则由人定,就由万年前灵犀尺造成的闹剧一般,分开分去,人族都会有资质之分、阶级之分……当真无趣。”
“我不与你争辩,这不是一回事……”
牧汀州还待解释,温卿卿又开了口,徐徐说道,“碧落违反仙门之法,行魔修之事,可她是为了害人,连一点念想都不准留吗?
牧汀州,你这般遵循仙门规则,那如果是仙门中人,你敬爱的师长、同门也犯错了,堕入魔道,你是不是也要,拔剑相向,杀之后快?”
“法不容情,自当如此。”
牧汀州没有犹豫,盯着温卿卿的眼眸顷刻之间给了她答案,“危害苍生之人,不论身份,皆可杀。”
这个答案在温卿卿意料之中,令她心中的迟疑顿消,盯着绷着一张脸,和她争辩后冷面的牧汀州片刻,低声笑了起来。
直到今日,她方懂得了“喜恶同因”一词的意义,温卿卿爱作为仙门弟子培养长大的牧汀州良善正义、大公无私的一面;当然,也偶尔厌恶他,正道弟子规则规训正义里冷心冷情的一面。
牧汀州的话,一时间让温卿卿无法说,盯着他痴痴笑着,直到牧汀州诧异地张口欲问,温卿卿才凑近他压低声音唤着他。
“小剑仙,低头。”
“恩?”
牧汀州微微低头,温卿卿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上一片陌生的温热触感,牧汀州没料到她的温,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由着温卿卿撬开他的唇舌,加深了这个吻。
温卿卿对牧汀州“又爱又恨”,真心实意地想要摘下这朵名门正道的高岭之花。
她甚至想,有朝一日就算牧汀州发觉被她欺骗,也终究会忘不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