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这么惯着他怎么办哦。

卜卫邬找的这位心理咨询师姓张，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士，一身常服，和孔笙一面对面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观察到孔笙一的紧张与局促，直接放下了原本抱在怀里的记录本，对着孔笙一微微一笑。

“请不用紧张，我们可以像日常聊天一样交流，我可以叫你笙一吗？”

孔笙一点点头。

“好的，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中途你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喊停，这里不是学校，我也不是老师，你的任何合理意见都将被倾听，选择也都将被尊重，用最轻松的心态与我交谈就好，好吗？”

孔笙一闻言，腰不再坐得那么直，坐姿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对上张医生带有鼓励意味的的眼神，开口回答说:“好。”

“好的，那我们先从日常开始……”

……

卜卫邬在公司的一上午，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份文件看了两个多小时。

他还在想张医生昨天和他讲的话。

“笙一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他很聪明，和我沟通时字句逻辑清晰，语言也流畅，哪怕是谈到原生家庭，也能很直接见血地说清父母双方对他的各种影响，他的精神需求方面应该是和母亲更亲近些，会习惯性为他母亲没有做到位的地方找补，对他父亲的态度就十分冷淡。

那么这些，我们可以暂且看为‘父位缺职失常的东亚家庭关系’中常见的问题。重点是他的上学经历，我在提到这部分内容时，他时常走神，一些问题回答得很模糊，喝水的频率很高，还有无意识啃手抖腿的行为，显然他对这部分的记忆处于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所以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能问一下，请问他在这个阶段，有受到任何精神或者身体上的持续性暴力吗？”

卜卫邬面色很难看，艰难开口道:“两个都有，精神暴力居多，而且经常目睹他人经受暴力。”

张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组织了下语言说:“暴力后的创伤很难治愈，就像我前面所说，笙一他是非常聪明的人，对于感情看得很清，说明他的感知力很强，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高敏感人群。学校老师带来的暴力压迫的恐惧，让笙一崩溃痛苦到难以接受的程度，或许他就是从那时的某一刻开始，已经处于情感淡漠状态，具体表现在对他人痛苦的无视、以及情感的回避，同时他自身更加痛苦无力，这就是死循环，精神状态会越来越差。”

卜卫邬紧抿着唇，张医生说的，和孔笙一的表现都能对上。

张医生继续道:“总体来说，笙一已经是很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患者，他想要好好生活，这是很好的征兆，学校的经历让他应激，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会轻易影响到他求生的欲望，这是很了不起的事，你也说过自从你们重逢相遇后，甚至更早之前，他就不再有自我伤害的行为了，是吧？”

这也是真的，孔笙一的日常生活虽然平淡，但他的确按部就班地上学吃饭，甚至还收养了孔东西，无论是处于善心还是其他，孔笙一都在慢慢试着给自己的生活找到意义。

“那，那要怎么治疗？”卜卫邬很焦灼，“他长期在吃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还要额外吃别的药吗？”他担心孔笙一身体会受不住。

张医生微笑，开口安慰道:“我看了他现在吃的药，没有任何问题，也不需要再增加药物，让他保持心情愉悦，多去尝试新鲜事物，不需要太过于小心翼翼，或许被特别关照会让他觉得奇怪，从而适得其反。同时也不要故意提到有关学校的事情，笙一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脱敏训练，你也不需要太过紧张，保持和他的日常相处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们需要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卜卫邬有些难过地搓了搓脸，想他。

鬼使神差地点开家里的监控，是当时承诺关照孔东西才装的那个。

客厅里，孔笙一踩着厚袜子坐在地毯上，怀里躺着吃饱了的孔东西，自己正趴在茶几前吃午餐看电视，午餐是卜卫邬早上提前做好的，电视里在放新上映的喜剧电影，碰到好笑的情节，孔笙一嘴角会勾起小小的弧度，嘴里细细咀嚼着自己爱吃的饭菜，很乖。

卜卫邬趴在桌上，盯着一小方手机痴痴地看，也露出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