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江誉在儿子身侧坐下。

将几叠文件推过去，他声音沉沉:“小年，你已经十八岁，所以我不阻止你。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从今往后，岁儿就是你的妹妹。”

江熠年稍稍从手机上移开目光，落在了文件上。大概四五份，正常牛皮纸文件袋，有厚有薄。

江誉看着他，仍继续道:“你得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保护爱护妹妹，如果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你温阿姨，或者张叔也行。”

江熠年心中微动，没有开口。

江誉似察觉语气沉重，略缓和了会才又说:“这几份文件，有空的时候就看看。还有，平日里少玩点游戏，多看看新闻，国内外都关注关注。”

“……”

言至于此，见儿子实在不愿和他对话，江誉无法:“行了，回屋吧。”同时文件推近半寸，“这个带上。”

江熠年没看江誉一眼，无表情地拿着几叠文件走了。

下到二楼，他停在自个房门前站住，看着手中的东西不由冷嗤一声。江誉的几句话他听得明白，说着不干预任何，实际全是要求和威胁。

进了屋，江熠年随意把文件甩在了床头柜，人往床上一躺，没多会，睡着了。

然而这是很奇怪的。

近一个月来，睡眠严重不足。可尽管每天困乏，闭上眼总觉心神焦躁不宁，入睡后又多梦易醒。

甚至已经连续多个夜晚梦到一个人，女孩，二十出头。梦中与之亲近，却怎么也看不清长相。

今晚，他又梦见了。

应该是个夏日的清晨，前刻婉拒周尧和蔚柯出门的盛情邀约，后刻便一个人来到了嘈杂的早市，直奔海鲜区。

他在一家摊位停下，摊主是个年龄较大的叔，瞧见他很是高兴:“江小帅哥来啦，今个休假？”

他的心情也好:“嗯，三斤小龙虾。”

“来得及时，就剩差不多三斤多点的活龙虾，大个，肉多！”

叔忙活着装虾，顺嘴问句:“一定是妹儿回来了吧？”

他笑意浓浓，让叔将剩下的虾全称称，之后说:“中午到，提前好几天跟我说想吃小龙虾。”

告别了大叔，路过鲜果区，有位推销员阿姨拦住，显然也认识他:“小江吧？妹妹回来啦？”

他应着声，阿姨拉他看上新的水果，最后挑选了个整的西瓜和整的菠萝蜜，送货上门。

一直回到自己的小家，好心情不曾减过。梦中的他厨艺更好了，先炒完两菜一汤，最后将去头去虾线的龙虾下锅。

门铃忽响，打开门是送水果的员工。

而就在送别他人时，电梯开了，一个小姑娘拉着行李箱出现，笑容灿烂。

她叽叽喳喳的，看见水果又闻见厨房香味，开心夸奖的话语说个没停。

吃饭间，小姑娘发出满足地喟叹:“还是江哥你做的饭菜好吃！”

“那就多吃点。”

他这样说着，又将一个剥好的龙虾放进她碗中。心中忍不住想，此刻的小姑娘就和猫儿一样，一只终于吃到美味鱼而浑身都散发愉悦劲的小猫。

接着小姑娘讲起近期工作上的趣事。

聊到兴起还手舞足蹈，最后想到什么，话题跳跃:“叔叔生日快到了，我们今晚回去吃饭吧？”

他情绪未有变化，自然而然地笑着应下:“好。”

...

江熠年睁开了眼睛，卧室里一片黑暗没有亮光，他看着眼前虚无，清醒的同时又有丝茫然。

不过很快，他听见房门外有动静，是下楼脚步声夹杂听不大明的人声。

摸来手机，屏幕点亮显示时间已经很晚，差几分钟就零点了。

他无声地拉开房门，走廊并不完全摸黑。站在二楼扶手往下看，一楼大厅的灯明晃晃亮着，大人们都醒了。

江誉和温瑜各自压低着声音拨打电话，刘姨在旁无措着，即便听不清具体，但能够看出他们面上难掩的焦急。

江熠年漠然，转过身没直接回房间，往影音室去了。

-

零点零九分，沈岁儿突然噩梦中惊醒。

先梦到上辈子死前种种，后场景变幻，最为恐惧的蛇虫类疯狂爬行靠近，醒来背后一层薄薄的汗。

她坐起身背靠床头，怀抱着只毛绒兔子缓了好一会。

彻宿的夜灯昏黄，沈岁儿睡意全无。下了床在卧室内短短走了一个来回，最后打开房门。

没有设想的那样黑。

一楼或许刘阿姨起夜，有光透到二楼走廊，她顿了顿，没开手机手电筒功能。

整个江家，沈岁儿熟悉。

安静走过江熠年房门前，她停在了另道门前，目光落门把手上，不确定能不能打开。

思绪乱飞。

想起上辈子经常喜欢待在这道门里，有个男人常常回家，常常陪伴她。

沈岁儿抬手，轻轻往下一松，门开了。

慢慢地小缝变大缝，身子也随之进入并下意识带上了门，眼前黑暗笼罩，看不清明半分。

她摸索着贴近墙壁，凭记忆拿手摸房间内的开关。可是太黑，再联想方才梦境，心跳不由得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