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筹备比想象中的要复杂，楚晞没想到沈文渊居然真的带她回家见了诸位亲友，还嘱咐自家夫人给她准备嫁妆，这个所谓的“干孙女”远比她想象中正式。

“那是肯定啊，你以为沈大人的孙女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陆一逸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说。

“沈夫人早就想给我表哥做媒了，可惜沈家男丁旺盛，她翻了半天也没从自家找到合适的。现在冒出来你这么个‘孙女’，她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子珩哥现在可是她的准孙女婿。”

想起那天初见沈夫人的情形，楚晞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顾衍之给她选了这么个身份，不仅是为了掩盖原主的情况，也是为了方便她日后继续在国子监活动——沈文渊的孙女时常出入国子监，这不是很正常吗？这样一来，她林舒的身份也可以不用丢弃，真是两全其美。

不过看一些人的反应，想必也察觉到了真相，只不过有皇帝赐婚的旨意在，大家都默契地避而不谈，让楚晞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皇帝的新衣”。

也因为如此，一些人对她愈发客气，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位有背景的“林学录”。楚晞倒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做好分内事，旁人见她和往日并无二样，逐渐也就放开了。

倒是沈安......见到她不如往常自在，好几次楚晞大老远看见他，对方都赶紧转身避开，一副不想见她的样子。

楚晞可不是个能忍住的性子，她自觉和沈安还是蛮亲近的，于是在一天课后拦住了他。

少年低着头打了个招呼就想走，可对面的人硬是往一旁横跨一步，再次堵住了去路。

“沈安，你怎么回事？不愿意见我？”见少年仍然不肯低头，只露出一截倔强的脖颈，楚晞忍不住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沈安摇摇头，似乎是担心这样不够，又补了一句：

“......没有。”

“没有那你躲什么？”楚晞不想再打马虎眼，索性私下无人，干脆把话说开，“是因为我女扮男装的事情？”

这样的坦率让沈安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你......”他支支吾吾半天，“你就......这么......”就不怕他往外说吗？

楚晞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我要是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那也太见外了。”

“沈安，我知道你的秉性，所以我不怕。但之前瞒着你们，也是出于无奈，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沈安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在犹豫要说些什么，可楚晞等了半天，只听到他嘴角逸出一句叹息：“没有......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怪自己......”

“什么？”后面的话语他说得太低，她没有听清，可再追问过去，沈安却怎么也不肯再说，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还没祝贺你，恭喜了。顾大人......是个很好的人，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上心。”

“啊......他啊......”提到顾衍之和自己的婚事，楚晞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目，她抬手抚了抚鬓角，“还好吧，他这个人吧......”未说完的话已没有必要讲出口，少女的羞涩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恭贺了她，然后称还有事，简单道了个别就离开了。楚晞也正要离开，却转身撞入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眸中。

是狄崇礼！

许是没有料到楚晞会突然转身，一向庄中自持的男人飞速撇开了头，仓促间竟然有几分狼狈，只是听到楚晞的关心时，又闭了闭眼，转了回来。

“没事......只是风沙迷了眼——”并不擅长说谎的男人满是不自在，“......你要成亲了？”

一句人尽皆知的废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是。”楚晞只当他一向不擅和人打交道，笑着打圆场，“到时候狄大人可要来喝杯喜酒。”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又说：“先前拜见沈夫人的时候，她还提到你的终身大事呢，不知狄大人何时好事将近？”

她说得轻巧自在，有意将气氛搞热闹，可狄崇礼却愈发沉默，这让她有些尴尬，以为是自己冒犯了。

“抱歉，我只是——”

“没事，”狄崇礼开口打断，终于看向了她，他盯着她的面容，嘴唇动了动，“我这个人无趣又木讷，怕是难了......”

“哪有？狄大人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干嘛妄自菲薄？”楚晞笑着打趣他，狄崇礼心里的酸涩愈发加剧，可看着面前人满面春风的模样，终究是不愿让自己打扰到她。

“......借你吉言吧。”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并不熟练的动作带着勉强。

楚晞自觉和人家不算太亲近，只当他有什么心事，就寻了借口告了辞。

“林舒！”在她就要离开的时候，狄崇礼喊住了她。

“什么？”楚晞有些惊讶地转身，难得听到他这么高亢的声音。

“......恭喜了。”狄崇礼朝她露出一个笑，楚晞予以回应后离开了。

只留狄崇礼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愈发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