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下暴雨,沈昭和大家一起通排水沟时,在冷水中泡了几个时辰,她也没发现沈昭的手有什么异常。
只发现了,沈昭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精神头比谁都足。
大概沈昭知道,她一病倒,情况就会乱成一团,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可整个班子都垮台了,所有事情都推行不下去了,所以只能强撑着,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是为官多年的老人了,还什么事都要沈昭操心。
沈昭就算是个蜡烛,也有熬完的那天,到时候她们怎么办,集体抹脖子不活了?
徐晏低着头,悄悄抹泪,“子容,疼就说出来,不丢人的。”
逞强的破碎病美人更好看了,但她的眼泪怎么就是止不住,怎么就噼里啪啦往外掉呢?
“不疼。”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沈昭的精气神再也聚不起来一丝,气散了,身体便也支撑不住了。
她直挺挺往后倒时,正好看到徐晏擦眼泪的小动作。
沈昭以为徐晏哭,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不得休息,便说:“清和,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这些事让别人做就好,不会出岔子的,她们都是做熟了的。”
成亲就这点不好,对方生病的话,自己也不得安宁,要寸步不离的守着照顾着。
不知为何,徐晏心中突然冒出一阵火气,语气十分不友善地说:“明明手腕疼,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是没感觉,还是不知道疼?还是你根本不信任我?”
沈昭:“真的不疼。”
以前每次她生病时,陛下和太后都会严厉训斥她,说皇子不管身处何处,都代表了整个大梁,即便身体不舒服也不能表现出来半分,不然无端让贼人生出狼子野心来,轻则祖宗基业尽毁,重则国家动乱百姓不安。
就连老师和御医,每次看到她生病时,都会唉声叹气的,会替她遮遮掩掩。
所以,她自认为身为皇子,生病本身就是一种过错,这是天地对她的惩罚,不仅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反思自己的过错,向天地请罪,祈求天地撤销这种处罚。
沈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生病的,不要生气了,我会快点好的。”
“我没有因为你生病而生气。”徐晏抬头看向沈昭,眼眶比沈昭还红,“身体不舒服请和我说,哪里疼也请和我说,有什么需求更要和我说。”
沈昭:“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疼...”
听到这句话,徐晏忽然大发雷霆,她戳了戳沈昭的手腕,都没怎么用力,沈昭就直吸凉气,手也跟着颤抖了几下。
徐晏:“这叫不疼吗?
“这都不叫疼,那什么才叫疼?
“逞强很好玩吗?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非要瞒着我?我又不会趁你病要你命,说一句‘我身体不舒服,我手腕好疼’很难吗?
“我发过誓,我不会出卖你,不会泄露你的隐私,就会说到做到。不管我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我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你可以信任我,你也应该信任我,不出意外,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的,难道你要一辈子都怀疑我,猜忌我吗?”
沈昭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垂着头,悄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对不起...”
徐晏:“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就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沈昭:“头有一点晕。”
徐晏:“还有呢?”
沈昭:“胃有些不舒服。”
徐晏:“怎么不舒服?疼,还是想吐?”
沈昭:“不疼,不想吐,就是药喝多了,不太舒服。”
徐晏看着沈昭,强压怒火,“还有什么?”
沈昭:“没了。”
徐晏:“沈昭,若你生病,这世界上,难受的不只有你自己,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但你至少请你考虑一下大家的感受好吗?
“看着你的病一直不好,看着你病殃殃的,我们也会很焦虑,也会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沈昭的指甲死死扣着床边的木头,原来她的病一直都不好,别人会焦虑啊,她果然只会给旁人添麻烦,“对不起。”
徐晏:“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沈昭:“我有在听。”
“你!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徐晏端起空碗就往外走,她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冷静冷静,就要被沈昭气死了。
她真的想不明白,沈昭到底怎么想的。
虽然她们不是打小一起玩到大的,但小时候自己也没少参加各种宴会,不仅经常和她见面,还经常和她聊天。
沈昭刚来六州带兵打仗的时候,因为母亲和她有政务上的往来,自己也经常和她打交道,甚至有不少事,她也跟着出谋划策了,当时沈昭对她颇为欣赏,私下里也经常和她对谈学问。
她们可能不算朋友,但至少不算陌生人吧?
可结婚这么多天了,她为什么还是拿自己当外人?
她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沈昭为什么还是拿自己当外人?!
为什么,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要强撑着,不肯告诉自己实情?难道前些天的亲密,都是演出来的吗?
如果是演出来的,那沈昭的演技可太好了,全世界都欠沈昭一个奥斯卡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