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弄哥你年纪大了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何是深笑意全无，他脸上肌肉紧绷，十足十的怨气从他那双眼里满溢了出来。

这眼神熟悉而又陌生，看得钱弄手心盗汗，心里发怵，他知道这玩笑过了，没人喜欢绿帽。他支支吾吾要道歉，却拉不下那张老脸。

钱弄那慌张的小眼神摆在明面上，何是深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他的扭捏，按理说，他该抓住这事让钱弄下不了台，但不知何缘故，何是深并不想过多为难，他转身打开浴室的浴室，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你先洗？”

“那猜拳？”钱弄瞅准了台阶，哐啷哐啷地下了。

两人以猜拳的方式愉快地决定了卫生间的使用先后。何是深去洗漱后，钱弄就有了空闲打量这间卧室。

这间房是何是深小时候的房间，房间内还放有一些学生时代的东西，比如高中做的教辅资料、看的课外书和一些小玩意。这些东西摆放整齐，在那小小的悬挂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好。

书桌上堆积着大量的教材和试卷，左上角放着盏台灯。此情此景，钱弄几乎能想象出十六七岁的何是深坐在桌前，一丝不苟地演算题目。他记得何是深跟他说过，高中时他成绩不错，偶尔能考第一。现在想来那话半真半假，奖状垒起来放在桌子的一角，看着有半个字典那么厚。

钱弄拉出椅子坐好，椅子有些硬，虽然有靠背，但坐久了仍然会不舒服。他抬头看向窗外，风吹得树影婆娑。

郊外的夜晚总是有着让人为之心动的天空。月亮娇羞地躲在云层后，灿烂星辰几乎铺满了整个夜空，仿佛再也容不下另外一颗星。

钱弄站起身推开窗，深秋夜晚的风带着浓重的寒意，他打了个寒颤，伸手就要关窗，搭在窗户上的手一顿，钱弄目光停在了院中的秋千上。

风轻轻地推动着秋千，它的力气实在是太小，秋千只能以极小的幅度在空中摆动。

何是深洗完后，钱弄再进去时狭小的空间已经有了暖意，脱掉衣服时已不至于冷得打颤。他小声地哼着歌，愉快地洗着澡。

何守义在请他回家做客时，已经让陈管家备好了全新的睡衣和几套合适的衣服。钱弄的爷爷去世得早，他已经忘记爷爷的样子，现在受到跟爷爷同龄人的照拂，不禁有些感慨。

钱弄洗完时，何是深正坐在那把椅子上看手机。他盯着那张铺着大红被子的双人床，心底发愁。他预想的是他洗好出来，何是深已经规矩地占好了自己的领土，他直接选另一边就行，反正只是将就一晚。

“想睡哪边？”何是深视线从手机移到钱弄的身上。

钱弄选了一个离自己脚跟近的一边道：“左边。你不能越界。”他说这话时颇有些幼稚，跟小学生跟同桌用笔划出三八线有得一拼。

何是深嗯了一声，自觉地躺到了右边，他想了想还是问道：“过界的人有什么惩罚吗？”

钱弄立马反应了过来：“我说的是你不能越界，没说我。”

何是深挑眉道：“哦？耍无赖？”

“没有。”钱弄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反驳道。

何是深不语，只是看着钱弄，钱弄只觉得被他盯着的肌肤正在起火，他干咳了两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句话：“都不能越界，行了吧。”反正就是说说而已。

何是深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道：“惩罚呢？”

何是深的不依不饶点燃了钱弄的燃点，他加大了点音量，咬牙切齿地道：“你在这给我下套呢？”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坑，还巨大无比，深不见底。他自己除非是脑子冒了个泡，否则不可能会答应。

钱弄知道自己睡觉姿势极不雅观。他一个人睡时，每天起来时的姿势就像是在开盲盒，只有极少数的时间他规矩地躺在入睡的地点，大部分时候不是斜着就是歪着，更过分的是有时候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而跟何是深一起入睡的屈指不可数的夜晚里，他又像是一只树懒一样，黏在人的身上。

何是深道：“总得来点有约束力的东西，否则那不是人人就可以犯法呢？”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仿佛只是一个习惯于捍卫公平的小公民。

“那你睡地板去。”钱弄丢下一句话，背过身去，他这个动作极大，扇起了一阵凉风。

何是深看着自己露出来的上半身，戳了戳人的后背：“你抢了我的被子。”

钱弄瞪了他一眼道：“你家就没有多余的被子吗？”

“房间没有，得问王姨，可这都凌晨了，王姨早就睡了。”何是深用充分的理由表明不是自己非要跟人盖一床被子，至于钱弄信不信，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他知道说出这话后，钱弄即使不信也会乖乖躺好。

钱弄把被自己卷进来的被子分了出来，平躺好。

何是深捡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谢谢。”